第十一章 在废土,我种下了第一颗种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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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净水

天还没亮,林霜就爬了起来。

车间里的煤油灯还剩最后一点光,昏昏沉沉地映着墙角蜷睡的人影。她没敢开灯,也没叫醒任何人 —— 每个人都累得沾床就睡,加固围墙、清理厂房、外出搜寻,连最小的豆豆,都学着帮周秀兰捡柴禾。

她背起弩,顺手拎起工具间翻出来的铁皮桶,桶沿还带着没刮干净的锈迹。她记得厂区东南一公里外有间五金店,上次巡逻时远远瞥见过招牌。要穿过一片塌得只剩半截的居民楼,还要趟过那条干涸的排水渠 —— 渠底全是碎玻璃和废弃钢筋,得格外小心。

废土的清晨冷得钻骨头。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不是雾,是辐射尘遇冷凝结的,铺在碎砖上、枯草上,像一层灰白色的骨灰,踩上去沙沙响。林霜把卫衣袖子往下扯了扯,遮住左臂的绷带 —— 左臂的伤口结了层薄痂,每到清晨就绷得发紧,一动就像有细针扎进肉里,是痂皮扯着新生的肉芽。

她走得不快,却没敢停。苏琳在医疗站念叨了好几天,语气里满是急色:“废土上,脏水比子弹还毒。上次清泉镇那个聚居点,就是喝了河沟里的水,一天倒了五个,拉得连站都站不稳。” 人能扛七天饿,却扛不住三天渴,这是废土最基本的生存法则,林霜比谁都清楚。

五金店比预想中完好些,屋顶塌了一半,招牌 “五金建材” 四个字被灰尘埋了大半,只剩 “五金” 两个模糊的轮廓。林霜从破碎的橱窗爬进去,玻璃渣划破了鞋底,她没在意,打亮手电筒扫了一圈。

货架倒得东倒西歪,扳手、螺丝刀散了一地,有的锈得拧不动,有的还能凑合用。她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目标 —— 一段三米长的塑料管,壁厚,没被压碎,直径三厘米,接水够用。还有一个二十五升的铁皮桶,桶身凹了好几处,她用手指敲了敲底部,没漏,只是边缘的锈迹有点扎手。

她把塑料管盘起来塞进背包,铁皮桶提在手里,又翻了翻,摸出一卷生料带、一管皱巴巴的 PVC 胶水,还有一小袋不锈钢接头 —— 都是净水器必需的东西,缺一样都不行。塞进背包时,铁皮桶的提手磕到了左臂,疼得她皱了皱眉,咬了咬下唇,没吭声。

回程时,她特意绕了段路,去看那片系统说能耕种的低洼地。天已经蒙蒙亮,灰白色的光洒在五亩左右的洼地上,地面是深褐色的,零星长着几丛灰绿色的苔藓 —— 这是废土上少有的活物,能长苔藓的地方,土壤大多没被严重污染。

林霜蹲下来,用指尖抓了一把土,捏碎了凑到鼻子底下闻。没有废土常见的化学品刺鼻味,只有湿润的、带着点腐殖质酸味的泥土气。她把土搓在手指间,颗粒细腻,不砂不黏,是最适合种菜的壤土。

“系统,再扫一次土壤。”

“扫描中。土壤 pH 值 6.7,有机质含量 2.3%,重金属及辐射值均低于安全阈值,适合作物种植。推荐品种:耐寒生菜、小白菜、土豆,种子可通过生存点兑换。”

林霜把手上的土拍干净,站起身。种地的事得抓紧,但不是今天。眼下,先把净水器做出来,让所有人都能喝上干净水,才是最要紧的。

回到工厂时,大家都醒了。苏琳在医疗站给赵小禾换药,赵小禾坐在一张破椅子上,右肩依旧用绷带固定在胸前,只能用左手配合简单动作。苏琳正给她换脸上的药,烧伤的水泡已经瘪了,结了层黄褐色的痂,边缘有些发红,是愈合的迹象。

张小梅带着王芳、钱小红在围墙外忙活,昨晚的风把两组声音报警器吹倒了,她们正用铁丝重新固定,顺便在围墙外挖了几个浅坑,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棍,再盖上枯枝和浮土 —— 既是捕猎用,也能防外人闯进来。张小梅的右膝旧伤还在疼,蹲下去的时候得扶着墙,却依旧干得利落,没喊一句累。

周秀兰在厂房一角砌了个简易灶台,铁锅架在上面,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。库存的大米已经不多了,十四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碗,她一边搅着锅,一边时不时往门口望,见林霜回来,立刻迎了上去:“回来了?早饭快好了,就等你了。”

林霜摇了摇头,把铁皮桶和塑料管递到苏琳面前:“材料齐了,今天把净水器做出来。”

苏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,眼里带着点惊喜,又有点担忧:“按图纸来,单台日处理十升?我们十四个人,够喝吗?”

“先做一台,保证饮用与医疗用水。” 林霜找了张废纸,凭着脑子里记住的图纸,潦草画了出来,每一个部件、每道工序都标得清清楚楚 —— 这是她在部队学工程制图时练出来的本事,当初觉得没用,如今在废土上,倒是派上了大用场,“等稳定了,再做第二台扩容,满足做饭与清洗。”

苏琳凑过去看,虽然不懂工程,但化学实验课上做过类似的过滤操作,一眼就看明白了:“我帮你。活性炭对吧?烧透的木头,碾成颗粒,装在容器里过滤。”

林霜点了点头,两人立刻分头行动。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彼此的默契 —— 在废土上,每一分每一秒,都耽误不起。

二、净水器

林霜把铁皮桶洗了三遍,先用井里打上来的浑水冲掉表面的锈和灰尘,再用苏琳配制的碘伏溶液消毒,最后又用清水漂了一遍,确保没有残留。她找了把电钻,在桶底钻了个小孔,装上不锈钢接头,用生料带缠了十几圈,拧死。又找了一块橡胶皮,剪成垫片,垫在接头和桶壁之间,拧紧螺母 —— 一点都不敢马虎,漏水了,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。

这是净水器的第一级,沉淀池。水从桶口倒进去,静置一个小时,让大颗粒的泥沙和杂质沉到桶底,再打开桶底的阀门,让清水顺着塑料管流进第二级过滤池。

过滤池是用一个从清泉镇带回来的塑料储物箱改的。苏琳忙了一上午,跑了三个废墟,才收集到两公斤烧透的碳化木材,回来后砸碎、碾细,再用筛子筛出均匀的颗粒,小心翼翼地铺在储物箱里 —— 最下面是洗净的碎石,中间是筛好的粗砂,最上面是活性炭。

“这样应该能滤掉悬浮物和大部分细菌。” 苏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手上沾着黑褐色的炭粉,“但还杀不死病毒,必须煮沸。”

林霜点点头,把过滤后的水倒进铁锅,架在灶台上烧开。火苗舔着锅底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悄悄围了过来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水滚了五分钟,林霜关掉火,让它自然冷却。苏琳拿出最后几片 pH 试纸,测了酸碱度,中性。又滴了几滴碘液,没有沉淀 —— 没有重金属。水清澈,无异味,煮沸过,能喝了。

周秀兰第一个走过来,用一个搪瓷缸子接了半缸,举到眼前看了又看,清澈见底,没有一点杂质。她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,过了几秒才咽下去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甜的,跟战前家里的自来水一样,没有一点怪味。”

豆豆踮着脚尖,拉着周秀兰的衣角,小声说:“奶奶,我也想喝。” 周秀兰给她倒了小半缸,豆豆双手捧着,像捧着稀世珍宝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,喝完还把缸子舔得干干净净,连缸沿的水珠都没放过。

张小梅走过来,灌了一大口,喝完长长舒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铁皮桶的外壁,指尖带着温热:“以后,再也不用喝那些浑得发臭的水了。”

赵小禾慢慢走过来,也喝了一杯。她的身体还很虚弱,脚步虚浮,脸上烧伤的痂还没脱落,右肩固定不能用力,全程只用左手扶着缸子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铁皮桶,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有庆幸,有委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

“怎么了?” 林霜注意到她的不对劲,轻声问。

赵小禾低下头,声音有点发哑:“我姐…… 在矿区里,他们给我们喝的,都是河里直接打上来的水,浑得能看到泥沙,还有一股臭味。很多人喝了拉肚子,拉得脱水,瘦成一把骨头,有的,就再也没起来过。”

林霜沉默了几秒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—— 她不擅长说安慰的话,只能用最实在的承诺:“等你姐救出来,也能喝上干净的水。这里的水,管够。”

赵小禾咬着嘴唇,用力点了点头,没敢抬头 —— 她怕别人看到,自己又在哭。在废土上,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,可一想到姐姐,她就忍不住。

三、食物危机

净水器做好的当天晚上,林霜把所有人叫到一起,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—— 口粮配给,再减四分之一。

不是她吝啬,是库存真的见底了。苏琳拿了张废纸,一笔一划地列了清单,字迹潦草却工整,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:

大米:约十五斤;面粉:约八斤;压缩饼干:十二块;罐头:午餐肉 ×4、红烧肉 ×2、水果 ×1;盐:大半包;糖:小半罐。

十四个人,按最低热量配给,每人每天大约六百卡,一碗稀粥加半块压缩饼干。干体力活的人撑不住,但眼下只能这样凑活。这些库存,最多撑六天。六百卡,说白了,就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底线,干体力活的人根本不够填肚子,可眼下,只能这样硬扛。

“采集队每天出去,能找到的野菜越来越少了。” 苏琳把清单递给林霜,语气里满是焦虑,“工厂周边的可食用植物,三天就被摘光了,再往远走,就要花更多时间,还更危险。狩猎队也一样,最近几天都是空手回来,连只变异鼠都抓到的次数很少。”

林霜把清单折好,塞进衣兜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边,脑子里快速盘算着:“明天开始,我带队出去狩猎。张小梅,你继续带采集队,往三公里以外的地方去,注意安全。王芳、李翠花,你们俩负责在厂区种菜。”

“种菜?” 苏琳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反问,“哪来的种子?废土上,连草都长不好,能种出菜吗?”

“系统兑换。” 林霜说得很平淡,没有过多解释,“系统里有四十生存点,攒了几天。换一包基础种子,够种半亩地。” 她没说,这些生存点,是她杀了十几只变异生物、收拢了赵小禾她们,一点点攒下来的,每一点,都沾着危险。

苏琳盯着她看了几秒,没再追问 —— 她知道林霜有自己的秘密,只要能让大家活下去,那些秘密,不重要。

“种子种下去,最快二十天能收第一批。” 林霜补充道,“这二十天,我们得靠采集和狩猎撑过去。”

当天晚上,所有人都睡熟后,林霜悄悄兑换了种子包。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,很轻,不会吵醒任何人:“叮。兑换基础种子包,消耗 40 生存点。获得:耐寒生菜种子(100 粒)、速生小白菜种子(200 粒)、耐寒香菜种子(50 粒)。当前生存点:0。”

种子装在一个铝箔袋里,真空密封,标签印着 2034 年。铝箔避光防潮,保存条件有限,十六年过去,发芽率预估仍有两成到三成,够赌一把。

她从工具间找了一把镐头和一柄铁锹,镐头的木柄有点松动,她用铁丝缠了几圈,牢牢固定住。第二天天还没亮,就带着张小梅、王芳、钱小红,去了那片低洼地。

“你一个人种半亩地?” 张小梅看着那片光秃秃的荒地,皱了皱眉,“就算你体力好,也得种到猴年马月。”

“所以叫上你们。” 林霜把镐头插进土里,用力一撬,翻起第一块硬土,“四个人,两天,翻半亩地,再整畦播种。今天先翻,明天再种。”

土壤比想象中更硬,几年没人耕种,加上废土干燥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,镐头砸下去,只能撬起一小块。林霜把铁锹横过来,用脚使劲踩下去,把土块踩碎,一边干,一边给她们讲怎么整畦、怎么开沟、怎么播种 —— 这些知识,是她当初学农学第二学位时学的,那时候觉得没用,如今,却成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
张小梅干得最快,她是农村长大的,种地是本能,镐头挥得又稳又快;王芳和钱小红也不慢,她们在清泉镇时,也帮着种过地,虽然不是主力,但基本的农活都懂。四个人排成一排,每人负责一米宽的垄,从地头翻到地尾,汗水浸湿了衣服,沾在身上,又被清晨的冷风一吹,冻得人打哆嗦,却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
从早上六点干到中午十二点,她们翻了大约三分地。林霜把种子分成四份,每人负责一小片,用手指在土里戳小洞,每个洞撒两三粒,盖薄土,压实 —— 不能盖太厚,不然种子发不了芽;也不能太浅,不然会被风吹走,或者被变异生物吃掉。半亩地,三百多粒种子,得精打细算,隔行种,先保活,再扩面积。出苗后还要间苗,留壮的,拔弱的,这样才能保证收成。

“不用浇水吗?” 王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疑惑地问,“这么干的土,种子能发芽吗?”

“今天不浇。” 林霜站起身,捶了捶发酸的腰,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,她刻意放慢动作,避免再次撕裂,“种子在干燥的土壤里不会发芽,但也不会烂。等我们把灌溉系统做好,再浇水,这样芽才长得壮。”

中午,周秀兰提着篮子来送饭,每人一碗米汤,里面加了一点盐,还有一小撮从废墟里挖到的野葱,稀得能照见人影,却热乎乎的,喝下去,胃里就暖融融的。

林霜端着碗,蹲在地头,看着那片刚播下种子的土地。灰黄色的废土上,那些刚翻过的黑褐色泥土,像一块不起眼的补丁,补丁里,埋着三百多粒种子,每一粒,都藏着活下去的希望。

可她心里清楚,这希望有多脆弱。辐射尘、酸雨、极端气候,还有没有肥料、没有完善的灌溉系统,任何一点意外,都能让这些种子归零。但她没有退路,采集和狩猎是不可持续的,废土上的资源,只会越来越少,只有自己种出来的粮食,才是真正靠得住的。

“系统,这片农田什么时候能有产出?”

“耐寒生菜生长周期 20-25 天,小白菜 18-22 天,预计 25 天后可收获第一批叶菜。建议宿主同步开展养殖业,废土存在可驯化变异生物(如废土兔、变异鸡),可补充动物蛋白。”

养殖。林霜在心里记下了。等粮食的事稳定下来,就去搜寻可驯化的变异生物,总不能一直让大家吃素食,没有蛋白质,身体迟早会垮。

四、梦魇

从地里回来,天已经黑了。

张小梅带人去检查了陷阱,回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 —— 又是空手而归,捕兽夹夹到了一只废土巨鼠,却被它硬生生挣脱了,只留下一只被夹断的爪子,黑乎乎的,沾满了血,只能扔进垃圾堆,根本不能吃。

赵小禾坐在厂房卷帘门外的水泥地上,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。苏琳跟林霜说,她今天没怎么吃饭,米汤只喝了两口,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就放下了,一整天都蔫蔫的,不说话。

林霜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,没有说话,只是把石斧横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上的裂纹 —— 那是之前跟变异鼠搏斗时留下的。

沉默了很久,赵小禾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,稍不注意就会吹散:“我每天晚上都做梦。梦到矿区的那个笼子,很小,挤了十几个人,连坐都坐不下。梦到我姐被守卫拖走,她回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泪,我想喊她,却发不出声音。还梦到那个守卫,他解腰带的时候,我吓得浑身发抖,却动不了……”

林霜的心沉了沉。她知道,赵小禾被吓坏了,那些噩梦,会像影子一样,跟着她很久。苏琳说,我这是吓出来的毛病,得慢慢养。她说药不够,镇静剂要留给发烧的人,让我自己扛着。

“苏琳说,我脑子里有块地方坏了,像伤口一样,需要慢慢长。” 赵小禾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她说药不够,不能浪费在我身上,我不该拖大家后腿的。”

“别瞎想。” 林霜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下次做梦的时候,别想那些不好的,想想你姐被救出来之后,你们要做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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