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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江亦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吵醒了。
声音是从阳台窗户外面传进来的,像是有人在搬东西,又像是有人在敲什么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,闷了一会儿,声音还在继续。又翻了个身,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眯着眼看了一眼,十一点四十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,发出一声含混的、来自胸腔深处的叹息。快十二点了。他以前可是天一亮就自然醒的人,那半年养成的生物钟说崩就崩,罪魁祸首就是睡前刷视频。说好了只看十分钟,结果一刷就是一个多小时,从搞笑视频看到做菜视频,从做菜视频看到修牛蹄子,从修牛蹄子看到小姐姐跳舞,看着看着就凌晨一两点了。然后早上起不来,起来了也跟丢了魂似的。这个习惯得改,明天一定改,不对,今天就开始改。
他赖了几分钟,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。不是楼上,是楼下。李大爷那套房子。看来苏漾已经搬过来了。
江亦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洗手间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,头发翘得像鸡窝,脸上有枕头印,眼睛还是肿的。他挤了牙膏开始刷牙,刷到一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,一条灰色的大裤衩子,一件领口已经洗变形的白T恤,领子歪歪扭扭地耷拉着,像一张没贴正的贴纸。他想了想,没换。反正在自己家楼下,又不是去公司。
洗完脸,他用手把头发扒拉了两下,扒拉完跟没扒拉差不多。踩着拖鞋,拄着拐杖,出了门。楼梯是磨石子的,拖鞋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,拐杖每落一下都跟着一个啪嗒,像是在打某种不太流畅的节拍。
楼下那扇门开着,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温阮的声音,还有张小雨叽叽喳喳的动静,像两只麻雀在争一根树枝。江亦用拐杖头把门推开,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三个人各忙各的。苏漾弯着腰在扫地,头发扎成了丸子头,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,袖子卷到手肘,扫帚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划着,动作不紧不慢。温阮在擦桌子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桌面上已经擦得很亮了,她还在擦,大概是在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。张小雨叉着腰站在阳台上,手里举着一个喷壶,正在给那排花浇水,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,调子跑得挺远,她自己浑然不觉。
江亦站在玄关,咳嗽了一声。
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。
温阮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中。苏漾的扫帚也停了。张小雨最夸张,喷壶还举着,水从壶嘴流出来,滴在地上,她浑然不觉,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,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穿着大裤衩子、踩着拖鞋、头发像鸡窝的江亦。
“江总?你怎么在这?”张小雨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江亦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。那个白眼翻得很大,眼皮都快翻到眉毛里面去了,和江晚翻白眼的姿势如出一辙,一看就是亲姐弟。
“我就住楼上,”他说,拄着拐杖往客厅里面走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,“苏漾没告诉你们?”
他看了苏漾一眼,苏漾正拿着扫帚站在那里,表情有点无辜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,大概是确实忘了说了。
江亦没再追问,径直走到沙发前面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沙发是李大爷留下的老式布艺沙发,坐垫有点软,他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了进去,像个被压扁的蛋糕。他把拐杖靠在扶手边上,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灰缸——那是李大爷留下的,一个透明的玻璃烟灰缸,已经洗干净了,里面没有烟头,干干净净的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,整个人往后一靠,舒坦了。
“苏漾,”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,“屋子怎么样?缺什么不?”
苏漾把扫帚靠墙放好,站在茶几对面,摇了摇头。“不缺什么了,温阮姐早上带我都买齐了。”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,“锅碗瓢盆、调料、米面油,都买了。床单被罩也换了新的。”
江亦点了点头,又吸了一口烟。“嗯,好。不缺就行。”
他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,弹歪了一点,灰落在茶几上,他用手指抹了抹,抹到烟灰缸边上,又弹了一下。动作随意得像是自己家——好吧这就是他自己家楼下,也算是半个自己家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腾出手来摸了一下茶几的桌面,擦得挺干净,手指上没有灰。
他准备抽完这根烟就上楼了,穿着大裤衩子在人家姑娘家里坐着,虽然他是老板,但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“江总,”张小雨从阳台上蹦了过来,喷壶还拎在手里,水顺着壶嘴往下滴,“苏漾姐中午要在屋里做饭给我们吃,你要不要一起啊?”
江亦抬头看了看张小雨,又看了看温阮。温阮正把抹布叠好放在厨房台面上,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表情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那种“老板你自己决定”的平淡。
他又看了看苏漾。苏漾站在茶几对面,手里还拿着扫帚的杆子,看到他看过来,微微点了一下头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留下等会儿一起吃吧,江总。”
江亦想了想。回家也是点外卖,黄焖鸡、麻辣烫、沙县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,吃到他自己都有点腻了。能蹭一顿是一顿,而且看这架势,苏漾是要正儿八经地做饭,不是煮个面条对付一顿。他靠在沙发上,翘起二郎腿,拖鞋在脚上晃了两下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