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机会“野心”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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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。平时她说话是那种清清冷冷的、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调子,像秋天的风,凉凉的,但不刺骨。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,一些平时被压得很深、很少拿出来示人的东西。像是把一扇平时关得很紧的门推开了一条缝,里面的光漏了出来,不多,但足够让人看清门后面的影子。

“这些年,我一有空就在唱歌。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面,在老弄堂的阁楼里,在公交车上,在走路的时候,在睡不着觉的深夜里。我唱给货架上的矿泉水听,唱给天窗外的月亮听,唱给公交车上那些不认识我的人听。我把每一首歌都唱了无数遍,唱到每一个音符都刻在脑子里,唱到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”

她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喘气,又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但是安可,你知道吗?那些年我唱的歌,只有我自己能听见。不是声音不够大,是没有人愿意听。我的歌声被困在那个小阁楼里,被困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,被困在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角落里。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,我以为我的歌声以后只能唱给自己听了。我甚至开始习惯了,习惯了一个人唱歌,习惯了一个人听自己唱的歌,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人会停下来听我唱完一首歌。”
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江亦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。

“然后有一天,江总出现了。他给了我一个机会,一个让我的歌声不止能被我一个人听见的机会。”

她的声音又抬了起来,不是那种激动的抬高,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抬高。

“安可,你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意味着什么。它不是一份合同,不是一个综艺,不是三首歌。它是,它是我这三年黑暗里,看到的唯一一束光。”

安静。安可没有说话,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,或者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。

苏漾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更稳了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的,不多不少,刚好够安可听见,刚好够门外的江亦听清。

“所以我现在每天唱,使劲唱,努力唱。不是因为我不累,是因为我知道,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。我今年二十四岁了,我十八岁选秀出道,二十一岁被雪藏,二十四岁才重新站在这里。我的青春比别人短了三年,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。我必须在别人休息的时候练歌,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写歌,在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努力的时候,我已经用尽了全力。”

她停了停,声音轻了一些,但那种重量感反而更重了。

“这不是什么励志故事,安可。这就是,我不想再回到那个阁楼里了。我不想再在便利店的深夜里,一边拖地一边唱歌给自己听了。我不想再让奶奶问我‘囡囡你上电视了吗’,我只能说‘快了’。我不想再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觉得他们是对的。”

她说完最后一句,录音棚里安静了下来。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、没有内容的安静,是被她说的话填满了之后、需要时间去消化的安静,像一杯刚泡好的茶,太烫了,要等一等才能喝。

安可没有说话。江亦站在门外,也没有动。

他的手指搭在拐杖的横把上,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他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看了一眼里面,苏漾背对着门,站在麦克风前面,安可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着,在哭,但没有声音。苏漾的手搭在麦克风架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金属杆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像是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脊背。

江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他没有推门进去。不是因为不想打扰她们,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进去不合适。苏漾说的那些话,不是说给他听的。那是她对安可说的,是在一个她觉得安全的环境里、对一个她觉得信任的人说的真心话。他如果现在推门进去,不管说什么,都会让苏漾觉得自己的话被偷听了,觉得自己的脆弱被看到了,觉得那些不该给别人看的东西被别人看到了。

她不需要他知道这些。她需要的是他给她机会,然后她抓住机会。就这么简单。

江亦拄着拐杖,慢慢地转过身,沿着走廊往回走。拐杖落在走廊的地板上,声音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楼梯口,下了楼。

他走出一楼大门的时候,王大爷和张叔还在门厅里坐着。王大爷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象棋,已经摆好了,红黑两边的棋子整整齐齐地码着。张叔坐在他对面,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,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。两个人正在对弈,王大爷手里捏着一颗“炮”,悬在半空中,迟迟没有落下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。张叔端坐在对面,双手抱胸,表情沉稳,看不出是占了上风还是在下风。

江亦从他们身边走过,王大爷头都没抬,张叔倒是抬了一下眼皮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
江亦出了大门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点了一根烟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,短短的,黑黑的,像一个蹲着的企鹅。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槐树,树叶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挂在枝头,在阳光里黄得发亮,像一枚枚金色的硬币。

他想起苏漾说的那些话。

“这些年我唱的歌,只有我自己能听见。”

他上辈子也是这样。他写的那些曲子,那些熬了好几个大夜、掉了无数根头发、改了无数个版本才完成的曲子,大多数时候也只是他自己能听见。发到网上,播放量几十,评论两三条,一条是“好听”,一条是“加油”,一条是广告。他把那些曲子一首一首地存进硬盘里,硬盘塞满了就买新的,新的也塞满了就把旧的删掉一些。删的时候会犹豫一下,犹豫完了还是删了。那些音符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,从硬盘里消失,从他脑子里消失,最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。

他理解苏漾说的那种感觉。那种“我唱了,但没有人听”的孤独,不是一个人的孤独,是一个创作者最深处的、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那种孤独。你花了那么多时间、那么多心血,把你最私密的情感、最细腻的观察、最真诚的表达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谱出来,然后你把它放在那里,等着有人来看、来听、来感受。但没有人来。一个都没有。你开始怀疑是自己的东西不够好,还是这个时代太快了,没有人愿意停下来。你开始调整,开始妥协,开始写那些你觉得别人会喜欢的东西,但写完之后你发现,那些东西连你自己都不喜欢。

然后你就不写了。或者你还在写,但你已经不再期待有人会听了。

苏漾不一样。她被封杀了三年,在便利店里拖了两年地,住在那个没有阳光的阁楼里,但她还在唱。不是因为她确定有一天会有人听,是因为她不唱就活不下去。那种东西不是努力,不是坚持,是本能。就像鱼要游泳,鸟要飞,她就是要唱歌。不唱会死的那种。

江亦把烟抽完了,烟头在台阶上按灭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他看着远处那片黄得发亮的槐树叶,被风吹着,在枝头晃了两下,没有掉。

他忽然觉得,他对苏漾的认知,在这一刻又深了一层。

以前他觉得苏漾是天赋好,嗓子好,长得也好,是被命运耽误了的明珠,只要给她一个舞台,她就能发光。但现在他明白了,苏漾不只是天赋好,她是那种,知道自己要什么,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。不是喊口号的那种“付出一切”,是真的把每一天、每一分钟、每一秒都用来做那件事。她在录音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,唱到嗓子哑了,喝口水继续唱,唱到安可心疼得不行,她还是继续唱。不是因为她不累,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个机会她等了多少年,她不想再等下去了。

这种人很少见。他上一世见过很多努力的人,有的努力是为了钱,有的努力是为了名,有的努力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。这些人都很努力,但他们努力的时候是痛苦的,是在咬牙坚持,是在跟自己较劲。苏漾不一样,她努力的时候不是在跟自己较劲,是在跟那三年的黑暗较劲。她不是在“坚持”,她是在“夺回”。夺回被偷走的时间,夺回被否定的价值,夺回那个应该在十八岁就开始、却被截断了三年的梦。

这不是努力,这是野心。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、急于证明自己的野心,是那种沉在底部的、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、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燃烧起来的野心。这种野心不会喊出来,不会写在脸上,它藏在每一次早到晚走里,藏在每一遍重复的练习里,藏在那些别人看不到的时候。

江亦站在台阶上,又点了一根烟。他想,他以前对苏漾的“钦佩”多少带一点老板对员工的满意“这个员工不错,干活卖力,值得培养。”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的钦佩是人对人的那种,是他以一个创作者的眼光,看到了另一个创作者身上那种纯粹的、近乎偏执的专注。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不多了,被短视频、被流量、被算法稀释得越来越淡,但在苏漾身上,他看到了。

他把第二根烟抽完,转身走回公司。经过门厅的时候,王大爷终于落下了那颗“炮”,啪的一声,棋盘上的棋子震了一下。“将军!”王大爷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“我终于等到这一刻”的得意。张叔面无表情地看了棋盘两秒,不紧不慢地挪了一步象,把王大爷的炮路封死了。王大爷的笑容僵在脸上,低头盯着棋盘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

江亦上了楼,回到办公室,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。可乐已经不冰了,气泡也跑了大半,但他没在意。他靠在椅背上,转了小半圈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那片黄得发亮的叶子还在枝头挂着,风又吹了一次,它晃了晃,还是没掉。

他想,三天后的试音,苏漾应该没问题。不是因为他给的歌好,不是因为苏漾的嗓子好,是因为她有那种东西,那种不管给她什么舞台、什么机会,她都会用命去抓住的东西。

他把可乐喝完,空罐子扔进垃圾桶,发出咣当一声。然后拿起手机,给温阮发了条消息:“明天开始,每天给苏漾准备一壶胖大海,让她泡水喝。嗓子要保护好。”

温阮秒回:“好的江总。”

江亦把手机扣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走廊里隐约传来安可的声音,还是叽叽喳喳的,但比刚才轻了很多,大概是怕吵到别人。然后是苏漾的声音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那个调子是带着笑意的。

江亦的嘴角翘了一下,没睁眼,就那么靠在椅子上,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。

pS,我今天刷视频发现有一个视频特别符合我对江亦所有形象的视频,我等会把截图放到评论区给大家看看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