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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葡萄冻冻递给苏漾,吸管已经插好了,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。
“你的,少冰三分糖。”
江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,把果茶递过去就坐回了车上,拧动油门,继续往前开。
苏漾接过果茶,吸了一口。凉的,但不冰,刚好。甜度刚好,果肉刚好,连吸管的粗细都刚好。
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江亦记住了她上次喝奶茶时说的那句话“这个太甜了,下次少放点糖”。
小黑穿过了几条街,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路。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水面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面被擦亮了的铜镜,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。
西湖到了。
江亦没有停车,只是把速度放得更慢了一些,慢到几乎是在滑行。
苏漾的目光从手中的果茶移到了湖面上,移到了湖边的垂柳上,移到了那些在湖边散步、拍照、牵着手慢慢走的人身上。
湖边的人很多。有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的,年轻的妈妈在给车里的宝宝拍照,宝宝的表情不太配合,嘴巴撇着,要哭不哭的,妈妈按了好几下快门都没拍到一张满意的,爸爸在旁边举着遮阳伞,伞歪了,撑在宝宝头上,自己晒着。
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在栈道上,女生的另一只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,咬了一颗,含在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男生的另一只手里举着手机,在给她拍照,拍完一张,女生凑过去看,皱了皱眉,说“再来一张”,男生笑着又举起了手机。
有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书包放在脚边,一人拿着一杯奶茶,在聊着什么,笑得很大声,笑声被风吹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一首被打乱了节拍的歌。
远处有一条游船在湖面上慢慢地划着,船夫戴着草帽,手里撑着一根长篙,船尾坐着几个戴着遮阳帽的游客,其中一个举着自拍杆,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。
苏漾看着那些画面,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变大了。
过去的三年里,她的世界很小,便利店的收银台,老弄堂的阁楼,奶奶的养老院。
她没有逛过西湖,没有在湖边喝过奶茶,没有和谁牵着手在栈道上走过。当你每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的时候,西湖是别人的西湖,不是你的。
但今天不一样了。她坐在小黑的后座上,手里捧着一杯果茶,风吹着她的头发,阳光晒在她的肩膀上,身边的人不用回头看她,她也不用说话。
她就在这里,在这个城市的风景里,在这个午后阳光里,在这个人的后座上。
小黑继续往前开。西湖的景色从左边慢慢移到了后面,岸边的垂柳在一帧一帧地后退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画册,翻得很快,画面闪过,但每一帧都很好看。
江亦不知道什么时候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,两边的树更高了,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,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路面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,小黑的轮子碾过去的时候,那些光斑在车身上跳来跳去,像一群不怕生的、正在玩捉迷藏的萤火虫。
树荫下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,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潮湿的、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苏漾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,上面写着“灵隐寺”三个字,箭头指向右边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问你带我来寺庙干嘛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路牌从眼前滑过去,然后收回了目光,落在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上。
他的头发又被风吹乱了,后脑勺那撮翘着的头发今天格外精神,像一株倔强的、在石头缝里也要往外长的野草,不修边幅,但生机勃勃。
江亦把车停在灵隐寺门口的停车场。他熄了火,拔了钥匙,把拐杖从脚踏板上拿起来,撑着站起来。
苏漾从后座上下来,摘下头盔,把头发从头盔的开口里掏出来,甩了甩,夕阳的金光在她的发梢上跳跃。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果茶,吸管在杯子里晃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冰块碰撞声。
江亦提着他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果茶,指了指寺庙的门头。
灵隐寺的大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,黄墙黛瓦,飞檐翘角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“灵隐寺”三个大字,字是金色的,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个安静的、不需要任何人注视的坐标。
门前有几棵老樟树,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,把寺前的空地遮去了大半。
几个僧人穿着灰色的僧袍从门口经过,步履从容,不慌不忙,像这个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。
“走吧,”江亦说,语气随意,“带你去烧烧香,拜拜佛。不一定管用,但至少能让你心里踏实一点。你这两天太紧绷了,练歌不是这么练的,弦绷太紧会断。换个环境,换换脑子,比你在阳台唱一百遍都有用。说不定佛祖看你长得好看,保佑你后天超常发挥呢。”
苏漾看着寺庙的门头,没有动。她不是信佛的人,或者说,她没有什么宗教信仰。
在帝星的那些年,她见过有人去庙里拜拜求事业顺利,拜完回去该被雪藏还是被雪藏,没什么区别。
她从那以后就不太信这些了,觉得与其求佛不如求己,与其拜神不如拜自己。
但今天,江亦带她来了,她站在这里,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里面那片安静的、与世隔绝的空间,忽然觉得,进去拜拜也不是不行。
不是为了求什么,是为了站在那尊佛像面前,把自己心里的那些焦虑、不安、紧张,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放在供桌上,然后转身离开,不带它们走。
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亦,他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果茶,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,正拄着拐杖往门口走了几步,发现苏漾没跟上,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愣着干嘛”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江亦看了她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个人跨过了门槛,走进了灵隐寺。
午后的阳光从寺庙的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,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。
影子的边缘模糊,像两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,慢慢地洇开,慢慢地靠近,慢慢地,碰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