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章 老李与小王2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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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官,我不是多嘴,就是觉得……咱们这样对俘虏,沈组长肯定会上报的。上面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
“上面问起来就说是在套情报,”陈东征说,“两个活口,总比死人有用。这个理由,到哪里都说得通。”

王德福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“行了,你去吧,”陈东征说,“盯着点,别出岔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王德福转身出去了。

帐篷里只剩下陈东征一个人。他端起那碗稀饭,喝了一口,已经凉了,米粒硬邦邦的,硌嗓子。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,把碗放在桌上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就当积德了,”他自言自语地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到。

帐篷外面,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。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,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。

陈东征睁开眼睛,看着帐篷顶上那盏摇晃的油灯,橘黄色的光芒在帆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晕。

他想起白天沈碧瑶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种审视的、怀疑的、带着敌意的眼神。她一定在怀疑他。她知道他故意放走了红军,知道他在战报上造假,知道他给俘虏治伤、送吃的。她把这些都记在了那个小本子上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等着有一天拿出来当证据。

但陈东征不怕。

不是因为有陈诚撑腰,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。

在这个世道里,对的事情不一定能活下来,错的事情不一定会被惩罚。但他还是想做对的事情。哪怕只是在两个俘虏身上,给一口热水,给一块干粮,给一条活路。

这是他这个“追红军”的人,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陈东征吹灭了油灯,帐篷里陷入黑暗。

他躺在行军床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的狗叫声,慢慢地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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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里,小王被一阵咳嗽声惊醒了。

他睁开眼睛,看到老李在担架上剧烈地咳嗽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到的虾。他赶紧爬过去,扶起老李的头,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。

“老李,老李,你怎么了?”

老李咳了好一会儿,终于缓过来了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额头滚烫,呼吸急促,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
“水……”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小王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,喂他喝了几口水。老李喝完水,靠在小王肩膀上,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“老李,”小王低声说,“你会没事的。那个军医说了,只要挺过这两天就好了。”

老李没有回答。

过了很久,就在小王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,老李突然开口了。

“那个团长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梦呓,“叫什么?”

“陈东征,”小王说,“我听他们叫他陈团长。”

“陈东征……”老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,“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老李没有回答。他已经又昏睡过去了。

小王把老李轻轻地放回担架上,帮他盖好毯子,然后坐回自己的干草堆上,抱着膝盖,看着帐篷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
帐篷外面,哨兵在走动,脚步声很轻,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巨大的屏障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
小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

陈东征。

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脑子里。

然后他也睡着了。

梦里,他回到了江西,回到了自己的村子。田里的稻子熟了,金灿灿的,爹在田埂上抽烟,娘在灶台前做饭,锅里炖着红薯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。

他想喊爹,想喊娘,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
然后画面就碎了,像一面镜子被人一拳打碎,碎片落了一地,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——团长的脸、政委的脸、老李的脸、那个国民党团长的脸。

小王猛地睁开眼睛,浑身是汗。

帐篷里还是黑的,老李在担架上沉沉地睡着,呼吸声很重。帐篷外面,天还没亮,远处有鸡叫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喊人起床。

小王躺回去,睁着眼睛,看着帐篷顶,很久很久没有睡着。

他想不明白很多事情。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,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人,想不明白为什么国民党团长会给红军俘虏治伤。

但他记住了一个名字。

陈东征。

这个名字,他会记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