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赵高的倒计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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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
胡亥的声音从寝殿方向传过来,隔着几重殿墙都能听见。

“父皇,儿臣胡亥来请安了。”

声音很大,赵高交代过的。

寝殿里面安静了好久。

蒙毅的声音挡在殿门口。

“陛下正在歇息,公子改日再来。”

胡亥的声音又响了一遍,比刚才还大。

“儿臣只想看看父皇的气色,不会久留。”

殿门里面传来一声咳嗽。

嬴政的咳嗽。

那声咳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闷沉沉的。

尾声碎成了干呕,然后是一阵漫长的喘息。

胡亥在殿门口站着,脸色变了。

蒙毅转过身往殿内看了一眼,回头对胡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
“陛下让公子进去,待半炷香就出来。”

胡亥缩着脖子走进了寝殿。

殿内光线昏暗,帷幔低垂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那是夏无且今天熬的青蒿汤散发出来的苦涩气息。

嬴政躺在龙榻上,半张脸藏在被褥里面,只露出蜡黄的额头和紧闭的眼。

他的呼吸极浅极弱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

胡亥在龙榻前三步处站定,低头看了看嬴政的脸。

嘴唇是青紫的,眼窝深陷,颧骨的棱角要从皮肤底下戳出来。

这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的脸。

胡亥在殿里待了不到半炷香就出来了,走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。

他一路小跑回了偏殿,推开门的时候赵高正坐在案后,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绢帛。

“老师,父皇看着很不好。”

胡亥的声音带着急促。

“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呼吸都快听不见了,咳嗽的时候嘴角有血。”

赵高把揉皱的绢帛塞进袖口,脸上重新堆起关切。

“公子看见殿内还有别人吗?”

胡亥想了想。

“没有,就陛下一个人躺在榻上,蒙毅在殿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。”

赵高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。

“殿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,多余的碗碟,多余的被褥,或者陛下不可能用到的东西?”

胡亥歪着头回忆了几息。

“没有,就药味特别重,熏的我脑仁疼。”

赵高挥了挥手让胡亥退下。

胡亥走后偏殿的门合上了,赵高一个人坐在案后。

他从袖口掏出那团揉皱的绢帛展开铺在膝上,低头看着上面洇开的墨字。

字迹模糊不清,笔画的边缘化成一片。

废了。

这帛写出来的东西连废纸都不如,拿到朝堂上去只会成为笑话。

赵高的手指在绢帛上按了很久。

他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转了无数个弯。

帛被换了,印泥坯丢了。

但虎符还在,调兵文书还在,胡亥还在他手里。

他可以不用伪造遗诏。

他可以直接动手。

只要嬴政咽了气,他就能带着虎符和调兵文书去禁军营房,报告天子驾崩的消息。

然后用虎符调三千禁军封锁宫门,然后挟胡亥即位,矫诏赐死扶苏。

不需要帛,不需要诏书,不需要任何文字。

有刀就够了。

赵高的手指在绢帛上松开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
月亮刚升起来,挂在咸阳宫的屋脊上方,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砖上。

他推开窗缝往寝殿方向看了一眼。

寝殿的殿门紧闭,帷幔纹丝不动。

蒙毅的身影站在殿门口,手按在剑柄上,钉在那里。

赵高把窗缝合上。

今夜不行。

蒙毅在,那三百人也在,百步禁区里全是蒙毅的人,他连殿门都摸不到。

但嬴政撑不了太久了。

胡亥亲眼看见的,嘴唇青紫,咳血,呼吸都快没了。

赵高走回案前坐下,从漆木匣子里取出那块仿刻的虎符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。

“来人。”

心腹从门外走进来。

“去传话给周章,让他这几日在咸阳城东的禁军副营里安排好三百人,只等我的信号。”

心腹低头领命。

赵高把虎符放回匣子里,扣上匣盖。
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,照在案面上那张洇了墨的绢帛上。

赵高看着废帛,嘴角抽了一下。

是谁换的帛?

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。

他不知道那四匹真正的诏书用帛,此刻正叠在咸阳宫丞相值房的暗格里,漆封上盖着李斯的私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