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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长青的身体轻的惊人。
嬴政在心里估了一下,比三天前又轻了一截,轻到那只帆布包压在臂弯上反而比人更有分量。
走进后苑的时候,阳光从东边的围墙顶上射下来,打在翻好的那两分地上,土面发着浅金色的光。
嬴政把沈长青放在地头的石板上,让他靠着围墙根坐稳,把帆布包放在他身边。
然后嬴政拿过铁镐,在地头站定。
“朕开始了。”
沈长青把帆布包拖到膝盖旁,右手扣住包口,抬起头看着嬴政。
他没有说话,但嬴政开始挖第一个坑的时候,他的眼睛跟着那把铁镐走,从举起到落下,镐头插进土里,拔出来,往旁边移半步,再一镐。
“间距一尺半,臣之前说过。”
沈长青的声音沙哑,但语速稳。
“从地头往里数,先挖一排,把坑挖出来再下种,不要挖一个种一个,容易走神走偏。”
嬴政没有回答他,但脚步的移动和沈长青说的间距对上了,第二个坑和第一个坑之间,不多不少。
沈长青看着皇帝在地里一镐一镐挖坑,晨光照在嬴政的侧脸上,颧骨轮廓分明,神情十分专注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挖完第一排,嬴政从帆布包里取出种薯块,一块一块放进坑里,断面朝下,芽眼朝上,然后蹲下来用手把土往回拨,把种薯盖住,拍实,留出培土的空间。
沈长青盯着那双手。
掌心的水泡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,又新磨出了两处红印,指甲缝里是这三天积下来洗不干净的泥。
始皇帝的手。
曾经握过灭六国长剑的手,批过一统天下诏书的手,现在正蹲在咸阳宫的后苑里,把一块切了断面的土豆种薯按进土里。
沈长青的鼻腔里发酸,他用右臂的残存力量压住帆布包,低下头,把脸埋进包面上,没有出声。
嬴政把最后一排坑挖完,种薯全部放进去,培好土,退回地头,直起腰。
后苑里这两分地,整整齐齐的土垄上,埋着三十斤从两千年后跋涉而来的种薯。
嬴政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看沈长青。
沈长青还是低着头,但肩膀不抖了,把脸从帆布包上抬起来,眼眶红的很深,鼻头也是红的,用仅存的两根手指把帆布包搂紧了一点。
嬴政走回来,在沈长青旁边蹲下。
“朕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沈长青抬起头。
嬴政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,落在那片刚种下种薯的土垄上,日光把细碎的土粒照出了纹理。
“朕的大秦若能传下去,这三十斤种薯种出来的东西,会从这两分地铺到整个关中,从关中铺到整个天下,铺到匈奴踏不进来的北疆,铺到南边连渡船都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嬴政停了一拍。
“生生不息。”
这四个字他说的很轻,但在后苑的围墙里回荡,传到蒙毅亲兵站着的角落里,传到巴掌大的北窗里面。
沈长青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。
嬴政站起身,把帆布包拎起来放到自己手里,弯腰把沈长青架起来。
“回去吧。”
他背着沈长青往甬道走,沈长青趴在他背上,右臂搭在嬴政肩上,脸贴着皇帝的后颈,能感受到嬴政颈后的温度,沉稳,有力,坚硬宽阔阻挡着冷风。
沈长青闭上眼睛。
帆布包挂在嬴政的左臂弯里,带着三十斤种薯已经离开、只剩包体重量的空包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。
种子在土里了。
蒙毅这边,亲兵在换岗之前走到蒙毅身边,压低嗓子禀报了一句。
说上郡方向传回了消息,说送土豆的人已经出了咸阳地界,走的山间小路,照速度算,三天内能过萧关。
蒙毅的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朝北扫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点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