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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轻轻哼了一声。
只一声,极轻,极短,却像闷雷一样砸在吕安之头顶。
他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。
朱元璋正坐在御座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。
那双眼像两把刀子,直直刺进吕安之的骨头缝里,把他从头到脚剖了个干净。
吕安之喉头滚动,嘴唇哆嗦着,半晌发不出一个音。
他怕了。
其实在动手之前,他就知道这条路走到头的下场。
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死,也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抓住。
可他总觉得,西南那么大,山高林密,他又是早有准备的人,只要逃过最初那阵风头,寻个偏僻地方躲起来,天大地大,总有生路。
他甚至幻想着自己会成为那些人口中让大明朝廷寝食难安的人物,让朱元璋和整个朝廷都跟着难受。
每次想到这些,吕安之都忍不住轻哼起来,仿佛自己是那个了不起的复仇人物一样。
然而幻想很美满,现实来的太猛。
可沐英来得太快了,毛骧追得太紧了。
从被抓住的那一刻起,他那点侥幸就像见了太阳的薄雪,一点不剩地化了个干净。
而此刻跪在金殿之上,正面面对洪武大帝,他才知道,自己以前那些念头有多可笑。
这哪里是人能抗衡的存在?
朱元璋没跟他多废话,开口就问:“吕安之是吧?”
吕安之张了张嘴,嗓子像被堵住了。
“说说吧,你到底因为什么,要害刘策和咱的清宁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大,甚至称得上平淡。
可这平淡里透着的冷意,让整个偏殿都像结了霜。
吕安之的牙齿开始打颤,咯咯作响,越急越说不出话,只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毛骧见状,有些无奈地冲朱元璋抱了抱拳。
说真的,朱元璋还真不知道吕安之到底是何等人也,也不知道吕安之的目的。
原因无他,他昨天回来得太晚,事情没说完,就回家去了。
回家之后,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。
今早刚入宫,还没顾上向朱元璋详细禀报吕安之的身份和动机,就被打发去寿昌王府接人了。
反倒是刘策先问了一嘴,他路上就把事情全交代了。
此刻见吕安之这废物模样,知道指望他自己开口怕是要等到天黑,便上前一步,把之前审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“陛下,这吕安之,是原太子侧妃吕氏的族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标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朱标第一个坐不住了。
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捏得发白,向来温文尔雅的脸庞上第一次显出明显的怒意。
“吕氏?”
毛骧点头:“正是,当年陛下处置吕氏一族,这吕安之因为早年间与其父闹翻,断绝关系,孤身去了西南,因此逃过一劫。
后来他听闻家中被抄,又打听到此事与寿昌王有关,便怀恨在心,想方设法的想要报复寿昌王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。
恰巧寿昌王在西南收拾了那些顽固部落,他便联合这些部落的残余势力,在寿昌王和八公主回京的路上设下机关。
他们做的很详细,特地选了个回南京的必经之路,然后以滚木雷石引发泥石流,把寿昌王他们的车驾砸下了悬崖。”
毛骧说得清晰,可每多说一个字,殿内的空气就凝上一分。
朱标胸膛剧烈起伏,脸涨得通红,第一次在御前失态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