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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那是炮啊!团长!”那兵突然带了哭腔,“鬼子的山炮就在后面林子里,一响就是一串,弟兄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我刚才看见小六子……他下半身被炸没了,还抓着我问,什么时候能吃上热生煎……”
赵铁柱猛地站起身,“哐”的一声,头顶在了供桌沿上。他没喊疼,只是顺手把腰里的那把“自来得”驳壳枪拍在了桌上。
那把枪上,还带着干涸的血。
“老子在上海滩混的时候,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。”赵铁柱盯着那帮兵,眼珠子里布满血丝,“可司令跟老子说,这次咱们不是替他消灾,是替咱们自己的祖宗消灾。鬼子要是进了上海,咱们的娘、咱们的妹子,全得变成人家的玩艺儿!”
他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。纸上没写什么大道理,只有一排排名字,那是他团里还没死透的人。
“司令在闸北守着塔,那是党国的脸。咱们在这儿守着这个漏雨的破庙,那是咱们的命。”赵铁柱的声音颤抖着,他在努力压制那种想嚎啕大哭的冲动,“组织敢死队。不端掉林子里那几门山炮,天一亮,罗店就是咱们的坟头。”
副官从偏殿拎出一个黑黢黢的小木箱,里面塞着一堆削尖的竹签。
“十二个人。”赵铁柱说,“抽到红头的,跟老子走。没抽到的,守着这座破庙。老子要是没回来,李弥长官那边会有人接手,你们到时候听指挥就行。”
士兵们慢慢直起了身子。这些平时没个正形的流氓地痞,此刻却出奇地安静。
雨声在大,也盖不住竹签摩擦的声音。
小罗是第三个上去抽的。他才十九岁,家里是上海近郊卖馄饨的。李宇轩招兵那天,他正被两个小混混勒索,是李宇轩麾下的巡逻队救了他。他觉得那个穿着将官服的男人像神,于是丢下馄饨挑子,跟着队伍走了。
他的手很细,因为常年揉面。
竹签被抽了出来,顶端一抹刺眼的朱红,在残烛的火光下像极了新鲜的血。
小罗的脸唰地一下白了。他盯着那截红头,身子晃了晃,慢慢地退回了人群里。
他没说话。
“抽到签的,过来领酒。”赵铁柱的声音沙哑了。
一共十二个人,站成了一排。有人在哆嗦,有人在大口喘气,还有人在低头抠着指甲里的泥。
副官拎着一坛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陈年绍兴酒,那是苦涩里带着一丝馊味的劣质货。可这一刻,那坛酒比什么都香。
一碗碗酒被端了上去。
小罗端着碗,碗里的酒液在不停地晃动。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猛地一步踏出,“扑通”一声,双膝重重地砸在了泥地上。
他的动作不整齐,有人因为腿软跪歪了,有人跪在泥坑里溅了一脸水,还有人迟疑了半秒才迟钝地跟着跪下。
这种残缺不全、毫无美感的下跪,却让赵铁柱的眼眶瞬间炸开了火。
“娘——!”
小罗仰着头,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,那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在最后一声哀号。
“儿不孝!儿在闸北吃了司令发的饱饭,领了大洋……可这仗,儿回不去了!娘!你别等我了,那锅汤……你自己留着喝吧!”
说完,他俯下身,对着西南方向,那里是他家的馄饨摊。
“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