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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的赌徒之色:“给景诚发加急电报。告诉他,不管他用什么办法,就是把阵地上的泥巴都捏成人形、套上军装,也得给我钉在闸北!
伤亡不到七成,绝对不准提换防两个字!他要是敢把19集团军这块招牌给我砸在上海滩,我亲手毙了他!”
“至于兵员……”校长咬了咬牙,冷酷地说道,“让他就地补充。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城市,几百万人,难道抽不出几万个带把的男丁?他李景诚不是能耐大吗?让他自己去想办法!”
陈诚听得浑身发冷。就地补充?在这兵荒马乱的战场上,哪来的合格兵员?伤亡不到七成不换防?
这简直就是一道变相的死刑宣判书。但他知道,校长已经疯了,或者说,是被这场国运豪赌逼疯了。
“还有,”校长将手里沾满红铅笔屑的铅笔重重地拍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,“我的御林军都在流血,地方上那些天天喊着爱国、割据一方的军阀们,也别想再坐着看戏了!
传我的上将手令,用最快的电报发给全国各路地方军首脑——所有人,立刻取消休整,提前进军,火速奔赴淞沪战场填防死守!
告诉他们,国家已经到了开国以来最危险的关头,谁要是再敢在后面保存实力、磨磨蹭蹭,我就是拼着这个委员长不当,也要天下共击之!”
这份带着凌厉杀气与绝望哀求的电报,在半小时内,通过电波,瞬间飞向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。
同日黄昏。上海闸北,1号防空塔底层的地下室。
这里的空气比南京还要糟糕一万倍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刺鼻的炸药硝烟味、以及尸体腐烂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。
李宇轩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个装满7.92毫米毛瑟步枪弹的木质弹药箱上。他身上的中将师长制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,袖子少了一只,衣襟被炮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露出了里面缠着渗血绷带的胸膛。
他的脸上全是一层厚厚的黑烟和泥土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应急马灯下,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凶光。
“就地补充?伤亡不到七成不换防?”
李宇轩手里攥着刚译出来的南京电报,看着上面“校长”两个字的签发,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、极其疲惫的冷笑。那笑声在空旷、阴冷的防空塔底层回荡,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恶狼在磨牙。
“老头子真是个天才,不去做账房先生简直屈了才。”李宇轩随手把电报揉成一团,狠狠地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,“四成伤亡还不够,非要老子把这十几万人全部变成骨灰,散在黄浦江里给他换洋人的眼泪?他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?大喊一声‘为了党国’,死人就能从地里爬起来继续冲锋?!”
地下室里的军官们一个个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军队的损失太惨重了。补充上来的新兵还没学会怎么分清方向,一发150毫米的舰炮砸下来,整个班就直接蒸发了。
谢晋元坐在一旁的一条破长凳上,他的左手臂被弹片豁开了一个大口子,军医刚刚用没有麻药的剪刀把死肉剪掉,他疼得满头大汗,但连哼都没哼一声。他用右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落满灰尘的眼镜,声音沉重:
“司令,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。南京的意思很明白,咱们的阵地是政治阵地,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可是‘就地补充’这四个字……咱们去哪儿补充?这闸北都快被鬼子的小钢炮犁了三遍了,老百姓有腿的早就跑进租界了,没腿的都躺在废墟里硬了。咱们总不能去租界里抓壮丁吧?英美的巡捕房正瞅着机会找我们的麻烦呢。”
李宇轩沉默了。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。
“去,把戴笠留在咱们这儿的那个军统联络官给我叫来!”李宇轩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匪气。
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、脚下皮鞋擦得锃亮的军统少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。在这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防空塔里,他这个打扮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李……李司令,您找我有何吩咐?”少校咽了口唾沫,低着头不敢看李宇轩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