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扣子一颗一颗松开。李柏的嘴唇跟着手指往下走。
苏敏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，攥紧，松开，又攥紧。
"你……"
"嗯？"
"你这周……"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"早饭……"
李柏低头堵住了她的嘴。
后面的话全变成了鼻音，压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，细细碎碎的，像灶上那锅小米粥的咕嘟声。
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，腿也缠了上去。
电视屏幕一暗，电影放完了，蓝幽幽的光铺在两个人身上。
苏敏压着的哼声陷在沙发垫子里，长长短短的，最后变成一句哑透了的"关灯"。
……
周六早上，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，落在床单上。
苏敏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，白葱一样，呼吸匀得像个累透了的人。
李柏把那条手臂轻轻拿下来，掖进被子里，她翻了个身，没醒。
厨房。小米淘了三遍，放进砂锅，小火。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，咕嘟声慢慢稠起来。
倒了杯水，从包里抽出周五学生做的那沓小测卷子，在餐桌前坐下来。
翻到语文那块，红笔停了。
期末全区第一之后，第一周小测全班平均分掉了5分。假期遗忘曲线嘛，正常。哪届都一样，放了个寒假回来，知识点忘了，跟失忆似的。
第二周能拉回来多少，才是关键。
一张一张翻过去。算完最后一张，把笔搁下。
拉回4分。剩1分。
合着这破系统说的"状态修复"，还真不是画饼。
目光停在吴志远那张卷子上。
语文，第一周掉了9分，这一周只差2分。阅读那块，以前空着的大题，这次写满了。虽然有一半不在点上，但起码敢写了。
不敢写的人才最没救。敢写，说明还觉得自己有戏。
周六下午，马组长发来消息：五个人都通知到了。
……
周一，五个学生陆续来报到。
徐静第一个到，带了本翻烂的英语词典，书脊都用胶带粘过。
周子明揣着错题本，封面贴了张函数图的便利贴。
陈雨欣进门第一句就是"老师我物理还有救吗"。
刘畅最安静，把作文本放桌上，自己坐旁边等，一句话没说。
林峰是最后一个来的。
课间，门口探进来半个人影，瘦瘦的，攥着沓卷子，站了有十秒没动。
"进来吧。"李柏说，"林峰？"
男生用力点了一下头，走进来，把卷子放在桌角。化学卷子，纸角攥得皱巴巴的，跟他的表情一样。
"坐。"李柏翻了翻卷子，"化学，哪块不行？"
"记不住方程式。"
"怎么记的？"
"背。"林峰声音很低，"背了忘，忘了背。"
化学方程式靠背？这跟背电话号码学数学有什么区别。
李柏没接话，把卷子一张一张翻过去。
错的地方，全是配平题，方程式符号记得没错，箭头后面跟的东西全乱套。
"你不是记不住。"他把一张卷子转过来，"你是没搞懂配平是干什么的。"
林峰盯着那道题。
"配平就是凑数。"李柏拿笔在草稿纸上画，"左边三个氧，右边也得三个氧。跟食堂打饭一样，左边排了三个人，右边排了五个，一盆菜端过去，右边两个人干瞪眼。配平就是让两边人数一样多，菜才分得匀。"
林峰愣了一下。
然后嘴角抽了一下，笑了。
这大概是李柏今天见过的最有价值的一个笑。
说明听懂了。
"你回去试试。先把配平搞明白，方程式不用背，它自己就顺了。"李柏把卷子推回去，"这个周末，赵老师有节化学基础课，你来听。跟读的表，今天填了就算入班。"
林峰站起来，张了张嘴，半天挤出一句："我……能行吗？"
"你来了三回。"李柏说，"能来三回的人，不用问行不行。"
林峰走后，系统弹了出来。
系统提示："七班学籍更新。新增临时跟读学生：林峰、徐静、周子明、陈雨欣、刘畅。外部检测限制已解除，可完整采集学情数据。"
李柏把面板关了。
新来的这几个，信任度不够，光环先不覆盖。先焐热，再谈提分。系统能扫描弱点，但扫不出来一个孩子愿不愿意相信你。
周三早上，李柏刚把茶杯放下，马组长推门进来。
"九点半，会议室，精英教育的人。"
顿了顿，他上下打量李柏，"开学那天我在你们班门口看了两眼。你给学生画那饼，口气不小啊。"
"不是饼，是目标。"
马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笑了一声："行，那我等着看。"
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："评优材料教务处给你备着呢。别光顾着画饼，到时候交不上，我可不管你。"
"马主任，这话听着可比工资条顺耳。"
马组长头也不回："滚蛋。"
李柏在会议室多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能看见半个操场。王强在练铅球，赵志刚掐着表，那小子出手的姿势比上学期利索多了。操场边上，倒计时牌红底白字，又小了一天。
回到办公室，桌上摊着林峰那张化学卷子，皱巴巴的纸角还是翘着。第一页，他写了两个字：配平。
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。化学方程式要配平，开学第一周的成绩要配平，苏敏那碗小米粥，也是一周前欠的账。
操场上铅球落地的闷响，隔着窗子传进来。
这俩字，不知道林峰看懂了没有。不过没关系，能来三回的人，总会看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