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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里传来了响动,陈路也根本没睡,在刷手机。
几乎是下意识地,他放下了手机,抬腿往房间里走去。
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,她房间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,是一个人睡得时候怕黑吗?
灯光落在她的面容上,朦朦胧胧的,陈路也确认安久好好地躺在床上,他定定地看了几秒,俯下身帮她把踢开的被子盖上。
可就这么一个动作,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,他的手被猛然地攥着。
而因为凑近的缘故,他发现她的眼睑边有泪水溢出。
陈路也微微发怔,扭头想给她拿纸巾,可是她却不放手。
他最终还是没有挣扎,只是膝行上床,就这样跪坐在她的面前。
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坐在导演椅子上,挂着礼貌疏离的笑意提醒他最终解释权归节目组所有。
而现在,她安静地缩在他身边的被子里,不知道为什么在流着泪。
有人看到会不为此刻动容吗?
泪水带来的潮意像烙铁一般烫在他的胸口,陈路也忍不住离她更近了些,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。
安久似乎察觉到有热源贴在脸上,不仅没躲,反而无意识地蹭了蹭,带着浓重的近乎哀求的依恋道:“别走,我想你。”
陈路也的动作在瞬间顿住了。
他的指尖还贴在安久微微发烫的脸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度,可他自己的心脏却在那一秒突兀地冷了下去。
这段时间他和她吃了不止三顿饭,几乎每隔几天都在见面,此时此刻他就在她身旁,几小时前她还主动吻了他。
所以她想的不可能是他,又是那个人,即使和自己接吻了,潜意识里也无法取而代之吗?
“……”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意,让他咬了一下牙齿才按捺住委屈。
他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,然后慢慢俯下身,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安久的额前,惩罚般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,“是我还不够烦吗,你怎么还是,认不出我是谁呢?”
陈路也吸了吸鼻子,呼了一口气,随后又妥协一般,在安久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近乎虔诚又带着些许绝望的吻。
“行,不走。今晚你想我是谁,我就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这句话似乎让她拧着的眉心松了一些,居然还乖巧地应了一声。
没等陈路也松口气,她又迷迷糊糊地说,“陪我睡。”
陈路也的身子一僵,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提醒自己这句邀请是发给谁的。
他知道,明天安久醒来睁开眼看到是他的脸,或许眼里只会是一闪而过的失望。
但他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,将安久整个人捞进怀里,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颈窝,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。
陈路也的身子很凉,似乎被冰到了,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吸气声。
“不是你想要我陪的吗?忍着。”他恨恨地说,这样说着,他把她扣得更紧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了身体里。
“……妈妈。”
又变成妈妈了?你这梦的主角倒是变得快,换来换去就是梦不到我对吧?
“她也在呢。”但陈路也还是哄道。
人在累到极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时候,大概都会下意识地喊妈妈,比起酸涩,怜惜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。
过了好久,陈路也终于在杂七杂八的情绪里睡了过去,朦胧之间他似乎看见安久睁开了眼。
大概是错觉。
第二天早上,陈路也醒得很早,倒不是自然醒,他的生物钟没那么健康。
而是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,右手臂被安久枕了一整个后半夜,早就酸麻得失去了知觉,是她早上忽然滚走了,他的手骤然一空,然后血液开始回流,他直接被痛醒。
硬是忍着一声不吭,陈路也第一件事就是抬起另一只手去碰她的额头,没有再烧了,这就是已经差不多好了。
他长舒了一口气。
然后,陈路也又怔怔地看了她不知道多久,直到安久睁眼,对上了陈路也布满了血丝的眼睛。
他的头发也在枕头上蹭得有点乱,那张锐利的脸多了几分谁也没有窥探过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