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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平元年,冬十月。
沂水西岸的官道上,一队人马正顶着朔风赶路。
刘备策马行在最前头,玄色大氅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三日前,他从沛县出发。
一路上紧赶慢赶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
第三日黄昏,郯县城墙终于出现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。
城头没有旌旗。
满城白幡。
寒风卷着纸钱灰,从城门洞里涌出来,扑在刘备脸上。
刘备勒住马,瞳孔骤缩。
“噫!”
他失声惊呼。
“使君死矣!”
这声喊出口,身后众人齐齐色变。
徐常策马上前,望向城内。
街道两侧,家家户户挂着白幔。
缟素从州牧府一路铺到城门外,被马蹄踩进泥里,混成灰黑的污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灰的气味。
那味道冲得很。
隔着数里地,就已经往鼻子里钻。
徐常策马跟在刘备身后,闻到这味儿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这香火味,隔了这么远都能闻到。
怕是不止烧了一两天了。
徐常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日子,从小沛接到消息,到赶路这三日,再加上陶谦遣使在路上耗费的时日……
这位陶使君恐怕已经走了有些天了。
身后众人闻了,神色皆是一变。
孙乾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使君,这香烛味如此之重,恐怕陶使君已去有些时日了。”
刘备点了点头。
他本是来探病的。
没想到还是没赶上。
刘备攥了攥缰绳,沉声道:“众人随我速往之!”
说罢,刘备一夹马腹,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当先向郯县疾驰而去。
入了城,刘备顾不上休整。
领着徐常,直奔州牧府。
州牧府内,白幡挂满门楣。
灵堂设在大堂正中。
陶谦的棺椁停在台上,两侧烛火摇曳。
陶商、陶应跪在棺前。
眼眶通红,神色惶恐。
糜竺与陈登迎上来。
二人身披缟素,面容憔悴。
这三日,显然二人也未曾合眼。
“刘使君。“
糜竺声音嘶哑,“陶使君……三日前仙逝了。“
刘备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他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入灵堂。
身后众人鱼贯而入。
哀乐响起。
刘备跪在棺前,重重叩首。
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久久未起。
葬礼进行到第七祭,终于接近尾声。
随后糜竺与陈登一左一右,将刘备请入偏堂。
堂中已清退了闲人。
只剩刘备、徐常,与徐州几名核心属吏。
陈登没有绕弯子。
他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“我等奉陶使君遗命,特来请将军接领徐州。“
刘备目光微动。
他看向陈登,又看向糜竺。
糜竺重重颔首:“使君遗言,此州非将军不能定。“
刘备沉默片刻。
刚要开口。
陈登却从袖中取出一物,轻轻搁在案上。
是一枚铜兵符。
“这是丹阳兵的兵符。“
陈登语气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。
“其主曹豹,已于三日前暴毙而亡。“
堂中一静。
刘备与徐常下意识对视一眼。
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