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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晨抬头。
“一个共同水环境，可以带来不同感染路径。”
他特别强调，军团菌通常与受污染水系统产生的气溶胶吸入或误吸有关，不能简单写成喝了脏水就会得这种肺炎。
钩端螺旋体的调查则要重点关注受污染积水与破损皮肤、黏膜接触。
两者可能在同一灾后环境中叠加。
也未必每名患者都同时感染两种病原。
现场医生听完，额头冒出一层细汗。
他最初把患者归到同一种环境刺激性肺炎，连水系统的细节都没有问。
“我漏了暴露路径。”
“现在补上，比在这里自责有用。”
陆晨把需要核验的项目交给疾控组，自己继续查看重症患者。
一名老人突然咳嗽加剧，氧合迅速下降。
团队立即升级呼吸支持，复核循环状态，并评估是否存在肺出血等严重并发症。
抢救期间，外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有人在群里发消息，说安置点出现了鼠疫。
几名家属拎起行李，准备连夜带病人离开。
陆晨走到门口，没有高声训斥。
“目前没有证据支持网上的说法，我们正在按程序排查。”
“自行带重症患者离开，会耽误救治，也会让暴露调查失去联系。”
一名家属红着眼问。
“那到底是不是会传给全家？”
“传播风险要看病原和接触方式，不能只看发热两个字。”
陆晨把已经落实的分区、防护与检测安排讲清楚，又让家属知道在哪里能够获得可靠消息。
慌乱终于稍稍平息。
疾控团队同步开展对鼠疫、炭疽等需要重点鉴别病原的规范评估。
流行病学特征、临床表现与首轮检测结果，并不支持这几种高度关注的疾病。
但陆晨要求，所有排除结论必须按专业程序完成，不能因为自己倾向另一种诊断就提前放松。
凌晨，第一批针对性检查结果返回。
部分患者军团菌相关检测阳性，另一组标本提示钩端螺旋体感染可能。
最重的几名患者，两条证据同时出现。
感染科专家通过远程平台接入，重新审视肺部表现、肾功能变化与暴露史。
讨论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最终，联合团队形成一致意见。
按照军团菌肺炎与钩端螺旋体感染并存的聚集性事件开展处置，对个体分别判断，并继续等待进一步实验室核验。
现场医生看着重新整理的诊断栏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陆晨却已经拿起下一份报告。
“诊断接近答案，只完成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，是别再让人从同一条水路继续暴露。”
帐篷外，疾控车辆的灯光照向临时储水区。
一名调查人员快步赶来。
“陆专家，旧储水系统的接管记录找到了，中间有一段长期停用后未经规范处理就重新启用。”
陆晨抬起头。
真正的源头，终于露出了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