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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确地说，是城门下方的地面。
从城门到护城河之间，是一条宽约五十步的夯土大道。
土道两侧，散落着许多杂物。
几辆倾覆的板车，一些破碎的木箱，还有三只正在翻找食物的乌鸦。
卫青盯着那些乌鸦看了很久。
“有趣。”
他嘴角微微扬起，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副将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城中有多少守军？”
副将一愣。
这怎么判断？
他们刚到，连斥候都还没派出去。
“末将不知，请将军明示。”
卫青抬手指向城墙上方那些虎视眈眈的士兵。
“看他们站的位置。”
副将顺着看过去，满脸不解。
“城垛之间，每个箭垛后面至少站了两个人。”
卫青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教学生认字。
“不仅如此，每个箭垛后面都有弓箭手，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……他们兵力充足？”
“错。”
卫青将手收了回来，重新搭在马鞍上。
“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是个蠢货。”
副将愣住了。
“此为边关城池，按照常理，守军当分作三班轮值。”
“一班守城，一班备勤，一班休整，如此可保战力持久，遇敌不溃。”
卫青的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几名偏将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但现在所有垛口都站满了人，倘若城中兵力充足，何必将所有兵力压上城墙？”
“唯一合理的解释，就是他们的指挥官根本没有留下预备队。”
“城墙之后，必有大量兵力拥堵在登城道上，数百人被挤压在狭窄的通道里，进退不得。”
“一旦城墙上出现变故，这些人连转身都做不到。”
卫青抬起马鞭，指向远处的大后方。
身后的偏将们神色微动，有人已经明白了卫青的意思。
“城中守军，少则三万，至多不过五万。”
卫青给出了结论。
“因为只有兵力不足的守将，才会把所有人一股脑塞上城墙壮胆。”
话音落下，卫青缓缓抬头看向城墙上的那些守军。
他的双眼之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感情。
下一刻，他从怀中掏出望远镜。
透过望远镜，城墙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。
卫青看得很仔细。
城墙是双层的，外层包青砖，内层填黄土，墙体上能看到修补的痕迹，新旧不一。
三处修补痕迹集中在城墙西段，说明那段城墙曾经出过问题。
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藻，水色发黑，说明水流停滞已久，河底的淤泥定然不浅。
他又将望远镜对准城门。
铁皮包裹的木头门板上，能看到几处虫蛀的孔洞，门轴部位锈迹斑斑，本该涂油保养的合页早已干涩发白。
望楼的顶部，瓦片参差不齐，有几块已经滑落，露出下面的椽子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
卫青收起望远镜，语气平淡地给出了评价。
他不知道这座城的守将叫什么名字，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一座城门不保养、望楼不修缮的城池，不值得他记住守将的名字。
“全军听令。”
他勒转马头，面向身后的十五万大军。
十五万张面孔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“后撤三里，扎营造饭。”
“是！”
大军如潮水般退去，令行禁止，没有一丝混乱。
……
“他们撤军了?”
城内，兰德尔收到消息后，神色一愣。
好似是不敢相信敌军就这么轻易撤军了。
“是的将军，他们撤了。”
副将低着头再次重申。
“撤军了，看来敌军将领不算是个蠢货。”
“也对，他要是蠢货，就不会统领如此多的士兵了。”
兰德尔眯着眼睛，轻笑道。
“吩咐下去，两班当值，不要放松警惕。”
“陛下说了，华夏人……很狡猾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华夏人是什么意思，但是听陛下的，准没错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