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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桌的一角摞着几本兵书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磨得起了毛边,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书签。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,边角有几处被指腹摩挲出的浅痕,看得出主人经常站在图前琢磨什么。
正堂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工夫。茶壶嘴上的白汽袅袅上升,在案桌上空打了个旋儿就散了。
正堂里的安静持续到茶壶嘴不再冒白汽。
东西侯先开的口。他的声音又沉又硬,像两块石头互相碾磨,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边关带回来的风沙气。
“九殿下大驾光临,老夫这寒舍没什么好招待的。”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,“你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出来走动,看来伤得还不够重。上回在夏府门口那把刀,再偏半寸,今天就不用老夫费这口茶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等于把“老子不欢迎你”摆在了桌面上。换了别的皇子,大概已经变了脸色。但李一正没有。他靠在椅背上,拐棍搁在椅子旁边,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,神色坦然。他早就料到这老家伙一开口就是刺,不,应该说是不开口就是刺,开口只是把藏在刺底下的刀亮出来。
“多谢侯爷挂念。”他微微侧了侧头,目光从案桌上的茶具扫到东西侯脸上,笑了一下,笑容里没有任何锋芒,但也不是讨好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我这刀口才拆了线,离好利索还早着。钟大夫说不许骑马不许提重物不许跟人动手,今天出门是坐马车来的,不算违医嘱。但我等不了了。”
“等不了什么?”
“等刑部破案。”
东西侯的眼角跳了一下。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眼角肌肉往下一沉,然后迅速复位。如果不是李一正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的时候手劲大了些,茶盏和桌面碰出清脆的响声,茶水从盏沿溅出来一滴,顺着盏壁往下淌。
“你跟老夫聊这个?九殿下,你的事,跟老夫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他的语气是陈述句,不带疑问,像是要把这个话题直接掐死在案桌上。
李一正没有接这个茬。他的手指在拐棍的铜皮包头上轻轻敲了一下,然后开始说。
“那天我从夏家出来,刚走下台阶,街对面就有人喊‘有刺客’。整条街炸了锅,人挤人,摊子翻了一地。一个禁军装束的汉子从人群里冲出来,自报南门守备营队正,说奉命来保护我。我的随从松了刀,车夫放下了马鞭。他站到我身侧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护卫的。下一秒,他袖子里滑出一把短刀,刀锋泛着蓝光,淬了毒。一刀捅进我左胸。”
他伸出左手,在胸口比划了一下位置。指尖隔着衣袍按在纱布微微鼓起的轮廓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疼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