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剑拔弩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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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看着那柄剑,看了几息,然后抬起头,看向帐帘之外的方向。

帐帘外面是夜。

夜里有风,风把帐帘吹得轻轻晃动,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。那是营地里的火把,星星点点的,像是水底下的渔火。

他看着那片光,看了几息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谢大王。“他说。

只有三个字。

刘邦把军令交给肖琪的事,在当天夜里就传遍了全营。

有人说刘邦疯了,放着那么多老将不用,把十万大军交给一个传信卒。有人说张良推荐的,应该没错。也有人说那小子在鸿门宴之前说的那几句话,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——项羽有三患,范增有三失,这话传出去,整个新丰都在议论。

李雨田是第一个找到肖琪的。

李雨田是刘邦的旧部,从沛县起就跟着他,脾气暴,嗓门大,刀法好。他听说刘邦把军令交给了一个传信卒,气得差点掀了帐篷。

“什么?“他瞪大眼睛,“一个传信卒?”

“嗯。“来人说。

“就那个……那个姓肖的?”

“嗯。”

李雨田一把抓起刀,怒气冲冲地往肖琪的帐篷走。

走到帐篷门口,他停住了。

帐篷里亮着光。

他从帐帘的缝隙里看进去——肖琪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铺着一张地图。地图很大,大到几乎占了整张案几。他低着头,看着那张地图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上,停了很久,然后移到另一个点,再停很久。

他的脸被油灯的光照着,一半明一半暗。

明的那一半,看不出表情。

暗的那一半,什么也看不见。

李雨田站在帐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放下刀,掀开帐帘,走了进去。

“肖琪。”

肖琪抬起头,看见他,没有说话。

李雨田在他对面坐下来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真会打仗?”

“不会。“肖琪说。

“……”

“只会下棋。”

李雨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下棋?那倒是巧了。“他从腰间解下刀,往案几上一放,“我这人没什么爱好,就喜欢下棋。”

肖琪看着他。

李雨田咧嘴一笑:“来一盘?”

肖琪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低下头,把地图推到一边,从怀里摸出一把棋子——不是真正的棋子,是用石子磨出来的,圆的,表面光滑,大小差不多。

他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好,摆成一个棋盘的样子。

李雨田看着那些石子,愣了一下。

“你随身带着这个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肖琪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把一枚棋子推到棋盘中央,然后抬起头,看着李雨田。

“你先。”

李雨田下棋很急。

急躁是性格使然,也是习惯使然——他在战场上待久了,习惯了快刀斩乱麻,习惯了速战速决。所以他落子很快,每一步都在抢,抢时间,抢先机,抢主动。

肖琪不一样。

他下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想很久。有时候他想一盘棋要想一盏茶的工夫,把棋子拿在手里,摩挲,摩挲很久,才落下去。

李雨田等得心焦,但没催他。

他看着肖琪想棋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人不像是个将军。将军应该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但肖琪不是,他像一潭水,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,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你看不见,但你感觉得到。

二十步之后,李雨田输了。

他盯着棋盘,看了半天,没看明白自己输在哪里。

“怎么输的?“他问。

“你抢了先机,“肖琪说,“但先机是要付出代价的。你抢得太急,阵型就散了。”

他伸手,把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捡起来。

“你看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“他指着三个位置,“你在这里花了两步,在这里花了一步,在这里又花了两步。但你只看到前面,没看到后面。”

他把那三颗棋子重新放到棋盘上。

“先机是假象。真正的棋,在十步之外。”

李雨田盯着那三颗棋子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肖琪。

“你的棋,“他说,“比你的脸难看多了。”

肖琪看了他一眼。

那是他今晚第一次有表情—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又没有真的笑出来。很快就收了回去,快得像是从来没发生过。

李雨田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不像他想的那么讨厌。

“明天,“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“你真的要去点兵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肖琪没有说话。

李雨田走到帐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
他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
帐帘落下,把那片黑暗关在里面。

肖琪坐在案几后面,看着那盘残棋。

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。他没有表情,眼睛低垂,看着那些石子摆成的棋盘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,捡得很慢,每一颗都放进掌心里,握一会儿,再放进怀里。

棋子是凉的。

他的手是暖的。

他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怀里,把布包好,塞进去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帐帘,走出去。

帐外是夜。

夜里有风,风从河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水气和泥土的味道。他仰起头,看着天。

天上有星星,密密麻麻的,像是谁把一把米撒在了黑布上。

他看着那些星星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看向东边。

东边是楚河的方向。

隔着一条河,对面是项羽的四十万大军。

他看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,往帐里走。

走到帐门口,他停下来。

帐帘是放下的,帐内没有光,黑沉沉的。

他站在那里,看了那顶黑黢黢的帐篷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,掀开帐帘,走了进去。

帐帘落下。

黑暗把他盖住。

远处,更鼓又敲了一声。

四更。

天还没有亮。

但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一道光,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