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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姜丹青,没有后退,没有行礼,没有叫“姜老祖”。
“你说你封苦种是为了阻挡矿局收割。”
苏意把苦种放在水晶棺边,石皮上的裂纹和棺中人胸口的钉尾在同一频率明暗交替,“但你封苦种的办法,是用魂晶钉把一个姑娘的心脏钉了三千年。”
姜丹青眼角微眯。
“你封的是苦种,还是你自己的秘密?”
正殿穹顶下的空气凝住了。
罗松大长老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掌心已经捏了一枚灵符——不是攻击符,是护符。
他在青云宗活了一百多年,从没听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姜老祖说话。
厉怨站在姜丹青身后,脸色铁青,但他不敢插嘴。
不是不想插,是不敢——他偷了姜丹青的魂晶钉技术,此刻在姜丹青面前每多站一息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姜丹青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沉默,沉默了很久。
体外悬浮的三把飞剑无声无息地又压低了一寸,剑尖几乎贴到地面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干涩,干涩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。
“你见过纪九了。
她的心脏还在跳。”
苏意没有否认。
“那根钉子老夫打了两百年。
不是杀她——是封她。
苦种里封着三千矿奴的死前怨念,那些怨念三千年没散,只要心脏一跳,苦种就往外发一次信号。
矿局上使能感知到那个信号。
老夫钉住她的心脏,不是为了封苦种——是为了封住那颗心脏往外发信号的频率。
钉得越深,信号越弱。”
他抬起枯瘦的右手,摊开掌心。
掌心正中央有一道三寸长的旧伤疤,从掌根一直拉到食指根部,伤口愈合后的疤痕泛着暗红色的晶光——那是亲手将魂晶钉打入纪九心脏时被反噬留下的。
三千年了,伤口早就愈合了,但晶化的痕迹永远嵌在骨头上。
“老夫承认。
这颗钉子冷血、残忍、不是人干的事。”
姜丹青把手收回去,重新垂在身侧,“但老夫问了纪九——问过。
在钉下去之前,老夫跟她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魂晶钉可以封住心脏的求救信号。
第二句:钉进去就不能拔,一拔信号就会爆发。
第三句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息。
“第三句:你愿意吗?”
殿内没有人说话。
“她说愿意。”
姜丹青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三把飞剑同时停止了旋转,“因为她知道,如果不封住苦种,三千矿奴的死就白死了——矿局上使一来,不只是矿奴,整个青云山脉所有活人都会被当成肥料灌进苦种里。
她和那三百个死在矿坑里的矿奴,用三千年的沉默换了这片山脉里所有人的命。”
苏意右臂上的魂晶光芒没有熄灭。
他看着姜丹青掌心里那道晶化伤疤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句让姜丹青眼角抽动的话。
“你说钉下去之前问过她——那钉下去之后的这两百年,你去看过她吗?”
姜丹青没有回答。
但体外那三把飞剑同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嗡鸣。
不是攻击,是抖。
握剑的人在抖,飞剑就会抖。
正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是骨骼摩擦的声响——咔、咔、咔,节奏缓慢而有规律,像有人在黑暗中一根一根掰自己的手指关节。
这声音苏意认得。
碎骨僧。
僧袍下摆先拖过殿门碎裂的门槛,灰白色的粗布上沾着矿道深处的矿渣和不知从哪里蹭到的暗色血迹。
他佝偻着身子跨过地上碎落的青铜门板,每走一步,僧袍下包裹的骨骼就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碎裂与重组声——第四十九次。
苏意能听出来,这次碎裂的声音比在流放之地时更深沉,骨骼的密度又增加了。
碎骨僧抬起头,那双凹陷的眼窝在殿内灵灯下显得格外幽深。
他没有对苏意说话,也没有对顾南薰说话,甚至没有看厉怨。
他直接看向姜丹青。
“你那个炼器台上的三十三个矿奴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,“还活着。”
殿内所有长老全部僵住了。
“我刚从下面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