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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远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青屏山的事,赵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。”
赵文恪点头。
“下官已知悉。”
“这件事,赵大人处理干净。”崔管事看着他,“不能牵到清河,更不能牵到汝阳。”
“几位放心。”赵文恪欠了欠身,“下官心里有数。”
郑七站起身。
“粮队明日就到信阳地界,赵大人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说完,转身出门。
崔管事也跟着起身,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赵文恪一眼。
“赵大人在信阳十一年,一直是自己人,这个时候,可别犯糊涂。”
赵文恪起身相送,笑容不变。
“崔管事放心,下官省得。”
两人走了。
脚步声远去,院门吱呀一声关上。
赵文恪站在书房中间,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干净。
也在这时。
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干瘦老头。
师爷钱谷,跟了赵文恪十一年的老人。
“东翁。”
赵文恪闭着眼,没吭声。
钱谷走到桌边,给他倒了杯茶,推过去。
“东翁,怎么办?”
赵文恪睁开眼,接过茶,没喝,攥在手里,“老钱,你说永昌的韩崇礼,为什么敢跟士族硬顶?”
钱谷想了想:“韩大人一身清白,两袖清风,士族拿他没办法。”
“对。”
赵文恪苦笑了一声,“他干净,所以硬气。”
“可我不一样。”
赵文恪睁开眼。
他在信阳十一年,从上任第一年开始,盐引、田契、税银分润、漕运抽成,桩桩件件都有他的签押。
把柄不是一条两条,是一摞。
钱谷叹了口气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赵文恪撑着桌子站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,“粮队里坐着的是帝君顾长生,玄鸦卫八百人随行。这不是地方上的小打小闹。”
钱谷沉默。
“他们让我'处理干净'。”赵文恪冷笑了一声,“万一处理不干净呢?崔氏有家族,郑氏有人脉,拍拍屁股不认账,死的只会是我赵文恪一个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钱谷试探着开口:“那东翁打算……”
赵文恪走到书桌后面,蹲下身,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铜锁匣子。钥匙贴身带着,从脖子上的绳子解下来,打开。
匣子里面,几封信件,几张银票凭据,还有两份盖了私印的契书。
钱谷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。
“东翁,这是……”
“这些年我留的后手。”
赵文恪把匣子放在桌上,一样一样翻出来,“崔远经手的盐引分润,郑七送来的漕运抽成凭据,还有前年那笔田契的签押底联,上面不止我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钱谷咽了口唾沫。
“他们想让我当替死鬼。”
赵文恪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匣子,重新锁上,“那我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“东翁是想……投帝君?”钱谷问。
赵文恪没有正面回答:“老钱,你替我盯着城门口,粮队什么时候进信阳地界,第一时间来报,还有……崔远和郑七今晚住在哪儿?”
“盯着,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钱谷脚步一顿。
赵文恪的脸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,声音很轻:“要死,大家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