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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枝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有的山间,你要坚持住,云溪在等你!她一直在等你!”她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山间平齐,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,“她待在离忘川最近的樊楼弹曲,就是为了能让你听到她的琴音去找她。她还没走呢——她说要我帮你们牵缘,她不会走,更不会抛下你!”
她握住山间那只还在滴血的手,这一次没有犹豫。
“走!我们这就去找她!”
可是,怎么走呢?
山间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,怎么把他带过去?
裴枝枝正无措间,一个小水球缓缓浮了起来——是玄冥在施术。只见那水球逐渐变大,大得和木桶一般大,将山间整个人包裹其中。血水被清水替换,山间的身体在水球中轻轻浮动着,像被封在了一颗琥珀里。然后,水球连同山间一起缓缓缩小,缩小到只有裴枝枝一只小手那么大。
枝枝伸出手,水球轻轻地落在她的掌心。温热的,沉甸甸的,里面蜷缩着遍体鳞伤的山间。
“走吧。”玄冥望向她,四目相对,他的声音很轻,“去找云溪。”
裴枝枝捧起水球往外走,走了两步,发现身后没有玄冥更过来脚步声。她回过头去——
玄冥站在月光下,一动未动,他的眼底缓缓泛起猩红的血色。
“玄大哥?”
“你们走吧。”玄冥的声音平静,“我留下来……处理后患。”
裴枝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山间,咬了咬牙:“好。小心。”
她快步走出门去。
只是不巧——刚出门,便撞上了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身着红色裙裾,香肩半露,一缕额发半挽在耳后,眉目间流转着妖冶的风情。她倚在廊柱上,像一条刚刚睡醒的红蛇,正懒洋洋地打量着裴枝枝。
“哟——一只低阶的鱼尾兽,居然也有同伴来救?”女人细细打量着裴枝枝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,“不过……低阶的灵兽,也只能找更低阶的同伴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一道暗影从裴枝枝身后的门里缓步走了出来。
一双猩红的血眸。
抬眼的瞬间,那道目光便像一把无形的刀,直直地割裂了女人的左腿。女人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,瞬间倒地,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谁?”女人的声音发着抖,再没有了方才的嚣张。
玄冥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月光将他半张脸照得雪白,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中,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像。
“他们——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低阶的同伴。”
随即,他再次施展幽冥术,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女人的喉咙。女人窒息般地张大了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,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。
“你的同伴呢?”玄冥冷冷地问道,“让我看看。”
女人颤抖着伸出手,指了指隔壁的房间。
玄冥看了一眼,又转过头,望向裴枝枝。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看向她时,血色微微褪去了一些,露出了底下那片熟悉的蓝。
“走吧,带他去找云溪。”
裴枝枝怔愣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好……”
她捧着水球,慌张地离开了那间酒铺。
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浑身发冷。
她的脑海里,反复闪回着方才的画面——玄冥抬手间割裂女人左腿的利落,那让她几乎窒息的幽冥术,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泛着猩红血光的眼眸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里渐渐成形,让她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那种术法……那种让人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压迫感……她只在一个人那里感受过......
此刻,樊楼那间挂着羽毛风铃的房间,门窗紧闭。
屋内没有点烛火,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,薄薄地铺了一层,像水银泻地,清冷而寂静。
云溪站在镜前。
铜镜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的边,镜中的她,白皙纤瘦,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白梅。她用右手解开自己的长裙,镜中,她看到了一个残缺的倒影,她自腰部到左侧的整只手臂——已经消失了。
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。
她抬起仅存的右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镜面。
“时间...快到了...山间,我是不是等不到你了...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不知飘向何处的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