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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始终垂着头，不敢看赵宗瑞，更不敢对上不远处赵崇安那双沉沉覆着戾气的眼睛，只低低地应：“是。”
“小手怎么这么凉？是不是有体虚的毛病？”
烟岚点点头。
赵宗瑞哈哈一笑，顺势揽住她的后背，将人半拥入怀：“等嫁了人，有了男人，慢慢就好了。我看呐，正月初八就是好日子。”
久经沙场之人独有的压迫感袭来，烟岚浑身僵硬。
偏偏那厢高大的身影，抱臂靠着廊柱站在那儿，定海神针似的一动不动。
赵宗瑞没多停留，谈笑间往三姨太房里去了。
烟岚低着头，想跑。
虽然想跑，但不能惹怒赵崇安。
她乖乖挪到他面前，低着头。
赵崇安身上的戾气倏然变得和软了，他逗小动物似的吓唬她。
“正月初八？人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。”
“小兔子，跟我去打仗好不好啊？”
她后背的汗毛全都立起来。
……
司令大胜而归，官邸大摆堂会，特意请了沽上梨园登台唱戏，并津渝地界的军政要客尽数赴宴。
烟岚随后院众人露了一面，待戏班的台柱子孟老板开了嗓，她站在台下遥遥看。
前院人声嘈杂，男人们高谈阔论，讨论的全是戎马倥偬、经济外交的大事；小姐们闲话的是课业与学堂，太太们则关注着南洋的珍珠、欧洲的香水，攀比风物奢华。
他们各有所得，各有自由。
被困住的只有她和小草，烟葭和母亲。
“二姨太、三姨太，烟岚小姐，咱们拍全家福去了。”来顺来叫。
殷云娇斜了烟岚一眼，笑容轻浮，鼻音轻嗤。
烟岚往后缩：“我，我就算了吧……”
为了拍这个全家福，赵宗瑞和赵崇安都穿上了大礼服，佩戴叠羽礼帽。
赵崇安可以算得上是意气风发，少年得志。
人人都要多看他一眼。
而他整理着衣裳，走到烟岚跟前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他就是不喜欢那些人的眼光在她脸上、身上，转来转去。
还不等烟岚回答，照相师傅从遮光布里钻出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咱们一共是几房？我帮诸位奶奶排位置？”
来顺顺口答：“四……”
赵崇安中气十足：“三房。赵府夫人已经西去，今日只剩老太太和两房姨太太。”
赵宗瑞看见烟岚红着脸往门外退：“他奶奶的，王八羔子……”
“急什么？您又不是等不到正月初八了，咱家又不是请不起照相了。”
他真是没大没小，众人皆是一静。
照相师只得赔笑：“怎么着都成！您随时吩咐，我随时来！”
“高树！送烟岚小姐回房。今日正宴，她在这儿不合适。”
烟岚乐得回绾春院，俯身打理她的素心兰和木香。
“烟岚小姐，这些土都冻了，我去找了些稻草，铺在上面保温。免得糟蹋了这些好苗子。”
“好，那就再往花根埋些草木灰。”
两个人拿着铁锹和锄头松土培土，劳作中，朱妈妈指尖忽然摸到一块土质异样的泥层，蹲下身细细拨开。
深色的土层之下，藏着细碎的药渣，一股清苦酸涩的药味缓缓漫开。
烟岚猛地一僵，神色慌乱：“我……”
朱妈妈沉静地抬眸看她：“烟岚小姐院中，为什么会有药渣？”
小草本就艰难，那负心汉却愈发风光。烟岚早已下了决心，无论如何都要帮小草隐瞒遭遇，绝不让世人的眼光再伤害她。
“是我刚进官邸的时候，身体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