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:娘娘何时启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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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镜监

秘库深处,第九重铁柜,镇邪钉崩裂,声音很轻。

守在库外的缉查使,只感觉后颈一阵刺骨凉意,下意识回头,铜门紧闭,什么都没有。
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是连日熬夜的错觉。

铁柜之内。

镜片裂隙渗出的黑液珠,已爬过整面柜壁。凝成一行文字:

「影月将至」

文字只存在三息。

三息后,锈迹消失。

镜片中央的裂隙,又深了一寸。

棠宁是被腕间玉镯的震颤惊醒的,她从榻上坐起,玉镯烫得灼人。镯身内侧的符文,逐一亮起。

【危】

这是玉镯在示警。

棠宁披起一件衣袍,便推开房门。

廊下值夜的春桃,靠着廊柱睡得沉沉的,怀里还抱着她绣了一半的抹额。

棠宁没有惊动她。

她提着一盏孤灯,穿过司镜监的回廊。

秘库铜门在眼前滑开,棠宁一步步踏下石阶。

第九重铁柜的门,半敞着。

七枚镇邪钉,碎了三枚。

余下四枚钉身布满裂纹,岌岌可危。

棠宁没有立刻去查看镜片,她抬手,将玉镯内侧正在急速闪烁的符文,按在自己眉心。

祖母在《灵犀秘录》中记载的守玉族古法。以玉为眼,窥见不可见之物。

眉间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
下一瞬,她看见了。

铁柜之内,镜片在缓缓吐息。

每一次呼吸,便有黑细丝从裂隙中探出。

细丝所及之处,铁柜内壁的镇邪符文就黯淡一分。

柜底,已积了薄薄一层黑色粉末。

这是历代监正加持的封印之力,竟被镜中邪物蚕食殆尽。

棠宁的呼吸很轻,心跳加速。她执念愈深,它便愈强。

“监正。”身后传来莫问的声音。

他从暗影中走出,与她一同望向柜门。

“镜中邪祟,可曾对监正许过什么诺言?”

“它说,朱净的魂魄,握在它尊上手中。”棠宁低沉道。

莫问凝声问:“它……所言是虚,还是实?”

“不曾说谎。”棠宁摇了摇头。

她曾在镜中,亲眼见过雪原中的白影。

那不是幻象。

那是它从门缝里窃取的,属于朱净的一缕魂光。

以此为饵,引她入局。

而她,明知是饵,亦甘愿咬钩。

莫问不再多言。

他活了一甲子,见惯世间执念。有人执于权,有人执于财,有人执于复仇,有人执于长生。

那些执念,最后都化作了镜中之物的食粮。

唯独眼前这个女子,她的执念,比他所见任何一人都要炽烈深沉,都要……干净。

这不是贪欲,痴妄。

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。

是愿以己身为薪,为他燃尽最后一缕残魂的孤勇。

“监正,”莫问肃声问,“您可知,老夫为何在这司镜监,一待便是四十二载?”

棠宁侧首看他。

莫问没有等她回答:“因为多年前,也有一个人,对老夫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
他沉浸在某片早已尘封的记忆里。

“她说,我要去寻他。纵是刀山火海,碧落黄泉,也要寻他回来。””

棠宁心头一震。

“她。”

“她是守玉族圣女。”莫问的声音很轻,“也是老夫这一生,唯一想娶之人。”

他没有说结局。

棠宁也不需要问了。

那枚至今仍供奉在司镜监正堂香案上的玉牌,她见过。

【故圣女容氏讳昭华之位】

容昭华。

她的祖母。

莫问转过身,苍老的背影在幽暗的秘库中,沉寂又厚重,历尽岁月沧桑。

“监正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沉稳,“老夫等了多年,等来您,您与她走的是同一条路,但您比她幸运。”他顿了顿。

“北平王的魂魄,不曾散入轮回,他在这世间,还有一缕执念。”莫问抬手,指向棠宁心口的位置。

———

同日,卯时。

追查冯安的密报,比棠宁预料中来得更快。

风随将一份素绢双手呈上。

“监正,西厂暗线传讯。冯安昨夜亥时,密会吴王府长史。”

棠宁接过素绢,目光落在“逼反”两字,指尖收紧。

“郑罡刚到北疆,就动手清撤谢侯旧部。”

“吴王这是想借机逼北疆动乱。”风随面色凝重,“北疆一旦生乱,棠将军必以治军不力论罪,届时无人能阻吴王世子承袭北平王爵。”

棠宁眼帘微垂,脸色泛着冷意,想起兄长送来的书信,只字未提求助。

他是兄长。他要护着她,一如儿时她学琴磨破指尖,他偷偷往她荷包里塞糖。他宁愿独自扛下整个北疆的危局,也不愿让她分心分毫。

可他忘了。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妹妹。她是司镜监监正,是守玉族传人,是北平王府未亡人。

也是这世间,唯一能与他并肩扛起山河的人。

棠宁提笔,蘸墨,落纸。

【兄长敬启:

郑罡可杀,不可纵。吴王所求,乃北疆之权。

附密函一道,内有司镜监所藏郑罡南疆旧案三桩。此人贪墨军饷,私贩盐铁,罪证确凿。以此为刃,可逼其自退,亦可使其背后之人不敢轻动。

另,宁儿有一言,请兄长垂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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