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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问望着她:“因您回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带着它想要的东西。”
棠宁解下锦囊放在案上。怀中母玉发出微光,她取出放在掌心。
莫问望着玉光,笑了一下。
“这么多年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老臣终于等到您,将她带了回来。”
他抬手,触碰这道青光。
“监正。”他抬头,“您要的物资已备齐,何时启程前往昆仑?”
棠宁望着他苍老的脸:“三日后。”
“那这三日,”莫问的声音很轻,“老臣斗胆,请监正,陪老臣说说话,聊聊她。”
————
秘库
夜
莫问没有点灯。他坐在这张他坐了多年的旧椅上,膝上摊着一方泛黄的帕子。
帕角绣着一枝海棠,针脚细密,花色褪成淡褐。
他指尖抚过海棠。
“她绣的。”他说,“那年春日,她以监正之身理事,居于司镜监后院。夜晚下了雨,海棠被风吹落满地。她蹲在廊下捡花瓣,说要做胭脂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老夫那时年轻,不懂女儿家心思。只知守在廊柱后,怕她淋着,又不敢上前送伞。”
棠宁坐在他对面的暗影里,没有应声。莫问也不需要她应声。他这么多年未曾与人提及半分。今夜,他想说。
“她在司镜监住了一段时日。”他的声音发沉,“老夫便躲在廊柱后,默默看着她。”
“她抚琴时喜欢闭眼,她说这样能听清风穿过琴弦的声音。”
“她写字时喜欢咬笔头,曾因这习惯自省再三,却总也改不掉。”
“她……”他忽然顿住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方绣帕,指节泛白,良久。
“她离京那夜,也是这样的雪天。”
他抬眸,望向窗外黑黑的夜色。雪,不知何时落了下来。
“老夫跪在她面前,求他允老夫随行。”
“她说,司镜监不可一日无主事。”
“老夫说,那这主事,不做也罢。”
她当时笑了一下,笑容苍凉。
“她说,莫问,你替我守着这里,等我归来。你要活着,替我守住这一方安稳,替我记下世间所有与昆仑,影月,那扇门相关的踪迹。最后她说,莫问,我信你。”
莫问低下头,这么多年了,他活着。
他替她守着司镜监,盯着朝中那些魑魅魍魉,替她将这多年来所有关于昆仑,影月的卷宗,亲手誊抄归档。
只等她归来,终究没能等到她。
莫问抬起老眼,望着棠宁,站起身,他的背脊从未如此挺直。
“监正。”他退后一步,郑重跪下。以往年未能对她行的,此生唯一一次的大礼,伏地叩首。
“老臣斗胆,请监正替她看看昆仑的雪,替她告诉那个人。”他声音哽住,“告诉他,她一直在寻他,从未放弃。”
棠宁走到莫问身前,俯身,扶起他苍老的手臂。
“莫主事,我去昆仑,定了却祖母这桩心愿。”
莫问含泪颔首,久久未语。
窗外雪落无声,覆上司镜监的飞檐。
棠宁抬眸,望向窗外雪月,清辉透过碎雪洒下,一地寒白映似水光。
她摩挲着母玉,念着祖母,又不觉想起心底的白影,轻声低吟:
“月重重,水重重,一别何堪思渐浓,但期朝暮同。”
暗处,一道视线,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