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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迟。”
身影轻轻摇头,虚幻的指尖拂过她发顶,幼时她撒娇不肯午睡,祖母便这般哄她。
“你是第一个寻到此地的守玉族人。宁儿,你是祖母的好孩子。”
棠宁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望着祖母身影。
她有太多想问。
母玉为何在此?祖母当年为何没能抵达?这尊无面神像手中捧着的,究竟是守护三千年的圣物,还是另一个等待了三百年的执念?
祖母听见了她心中疑问。她转身,望向无面神像。
“他并非重瞳匠师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他是守玉族第一代匠师,三千年前,魔尊影月霍乱人间,他以母玉将影月封入玉中。三千年,他的魂魄与母玉融为一体,成了这枚玉的“眼”。他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替他和守玉族坚守封印的圣女。”
祖母回过头,望着棠宁。
“宁儿,你可愿意?”
影月?魔尊?
棠宁心头一震。影月竟是魔尊?
她跪在祭坛上,久久凝神,压下心底起伏的心绪。
身前是救朱净的母玉。
身后是她夫君残魂为薪,正一点点黯灭的魂灯。
她抬起手。指尖触到母玉温润的表面。
玉身之内,流着泪的眼睛。慢慢闭上。
等了三千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声:“我愿意。”
母玉落入掌心,整座归墟城都在震颤。
不是崩塌,是苏醒。
那些垂悬三千年的花朵,同时亮起微光。
光从花蕊溢出,顺着藤蔓攀上石阶。涌入祭坛和母玉,最后涌入棠宁眉心那道在风暴中撕裂,此刻正在疯狂愈合的白痕。
她腕间玉镯符文大亮,她心口的残玉骤然滚烫。她衣襟深处,还魂枝那滴封存三百年的血化作一缕金焰,飞入母玉之中。
玉身内,祖母的身影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。那滴血正渗入她虚幻的轮廓。
棠宁抬起头。那是容昭华。
不是祖母临终前枯瘦苍老的模样。
是她年少时,在昆仑圣地,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,眼中有光会笑的少女。
她望着棠宁,唇角弯起。“宁儿,祖母找到他了,他在昆仑。”
她的身影化作金色光点,与三千年历代守玉圣女渡入母玉的残魂,一同归入玉中。
棠宁抿住唇,将眼底的热泪强压下去。
“祖母,我会带您去见他的。”
话音落,母玉躺在她掌心,玉身内那双眼睛已闭上,但那些金色流光还在游动。
她将母玉贴在心口。和残玉,洗髓泉,还魂枝放在一起。
这几样灵物相触,第一次不再发烫。
它们安静了。隔了三千年九万里,隔了生死轮回与碧落黄泉,终于回家了。
容铮的声音从祭坛下传来:“监正,魂灯”
棠宁回头。身侧的魂灯,光焰非常微弱。
在母玉入手的刹那,它就剧烈闪烁。是感应到了玉中三千年不灭的魂息。
它在呼唤他。
棠宁起身,冲下祭坛。身后,归墟城的万千萤火,一朵接一朵,落入玉中。
船在归程。
顾渡把着舵,容铮倚在船舷边,肩伤已换过三次药。
棠宁立在船尾。魂灯不再明灭,温和稳定地亮着。
眼前浮现出,他牵着她手,走在听松阁长长的回廊上。
“朱净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找到母玉了,等我去昆仑接你回家。”
———
北平王府
永安二十六年,腊月廿三。
北平王府的雪,落了整整三日。
府门紧闭,檐角白灯笼已摘去,换上了新扎的红绡灯,是王妃离京前吩咐的。
她说,欢欢喜喜等王爷回来。
门房老丁每日晨起扫雪,扫到府门外的石阶时,总会驻足片刻。
那石阶第三级,有一道被风雪磨平的刻痕。
他不认得那是什么字。
只隐约记得,三年前初春,王爷有一夜独坐阶前,用匕首刻了许久。
老丁低头,继续扫雪。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里,他感觉身后有人踏雪而来。他回过头,空无一人。
只有漫天飞絮,与阶前孤独的刻痕。
雪覆上去,又很快化了。因为刻痕深处不知何时,有一点金色的光。
正隔着千里山河,和那道封印的门脉脉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