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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宁浑身止不住发抖,泪水无声滚落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脚下,冰层深处的影子开始涌动。她们伸出手,穿过冰面,抓住她的脚踝、小腿、手腕,把她往下拉。
“你过不去的。”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留下来,陪我们。”
“留下来,替后来人引路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
棠宁没有挣扎,眸中一片死寂,嘴角扯出一抹麻木的苦笑。
她看着自己被拉入冰层的手,一寸寸攀上她的手臂。她想:也好。
他没了,我去哪里都一样。
冰层没过了她的腰,胸口,脖颈。
就在冰层即将没过她的口鼻时,一道声音从她心口传来:
“你眼前所见,可是真境?”
是归的声音,砸在她心尖。
棠宁一怔。
“若一切为真。他早已等不到,你这般奔赴,又有何意义?”
“若一切为幻。你偏要执迷,这般轻信,又何以自处?”
棠宁低头,按住心口,那里,残玉还在。
她感受到了一点点余温。
它还在。
她想起那夜,在云中城的城墙上,兄长对她说:“务必安然归来。”
她想起祖母的残魂归入母玉时,最后那一笑。
她想起归曾问她:“你心底真正怕的,究竟是什么?”
是怕,他终究等不到?
还是怕,自己根本到不了?
冰层缓缓停住。
棠宁闭上双眸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缓慢而沉重。那心跳声里,有一个声音在说:
无论你来不来接我。我都会等。
她突然睁开眼,眸中死寂尽散,重新燃起灼亮的光,那些抓住她的影子,松开了手。
冰层退去。
她站起身,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上,望着那道依旧背对着她、依旧在哭的身影。
“你为何哭?”她问。
那女人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她回过头来。
一张年轻素白的脸,泪痕交错,眼睫凝着碎冰,唇角含着一抹历经万古的淡笑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她声音微哑,“你是第一个,站起身的。”
棠宁望着她。
“她们,都没有过去吗?”她轻声问道。
女子摇头。
“并非没有过去,是她们自己,不愿再往前走了。”她垂眸,看向冰层下浮沉的虚影,“她们畏惧。怕自己到不了彼岸,怕那人早已等不到,怕倾尽所有,到头来,不过一场空。”
她抬眸,目光落在棠宁身上。
“你,不怕吗?”
棠宁沉默片刻,坚定地开口:
“怕。可我更怕不曾前往。”
女子浅浅一笑。
“你悟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执念真义,从非必得相见,而是无论能否等到,我亦一往无前。”
她抬手,指尖点在棠宁眉心。
棠宁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体内。那暖流顺着血脉蔓延,流过四肢百骸,最后汇聚在心口,那枚残玉所在之处。
残玉骤然发烫。
玉身内,那道几乎熄灭的魂灯,重新亮起。
但这一次,棠宁能感觉到,不是他在燃,是她自己在燃。
灵犀之力在她体内第一次真正苏醒。
她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掌心有金色的光晕流转。
她可以感知到那盏灯了。
很远。很远。远到骑马还需十五日。
可她知道,有这力量在,十五日,便不再是十五日。
“缩地成寸。”女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以心中执念为引,一步踏出,可越百里之遥。”
“有何代价?”
女子未曾作答,只静静望着棠宁,望着她这张清丽动人的面庞,望着那双与当年的自己一般,燃着灼灼星火的眼眸。
许久,她才轻声道:
“每动用一次,便燃尽三日寿元。”
棠宁转过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,踏出一步。
一步之后,冰崖便在眼前。
火堆还在燃。容铮守在火堆旁。她离开的这段时间,不过一炷香。
棠宁走回原处,靠着冰壁坐下。
容铮回头看她。递给她一块干粮。
棠宁接过,咬了一口。这一次,干粮是热的。
归带着笑意:“第二道劫,已过。灵犀既醒,缩地成寸,此刻去昆仑,便无需十五日了。”
棠宁抚摸了一下心口。
两枚玉并在一处,一金一青,光芒流转。
那盏灯,还亮着。
她抬眸,望向茫茫风雪深处。
那里,有一个人,等着她。
天明,便启程。
———
冰崖三里外,风雪呼啸的雪原上。
一道模糊的影子立着。
不是人。是一团人形的雾气,被风吹得扭曲。
它望着冰崖的方向,感应到刚刚归来的气息,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“第二道劫已过。”它声音苍凉凄绝,“灵犀觉醒,缩地成寸,快了,快了。”
它转身,消失在风雪中。
去的方向,是昆仑。
是那道尘封已久,从未曾真正打开的——
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