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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要命的是,这些山谷的出口,距离清军行军的必经驿道,只有一两里地。
关宁军的重装骑兵若是从谷口冲出来,几个呼吸的功夫,就能直接冲烂清军的侧翼。
“侯爷选的好地方!”赵应元直拍大腿。
“长白山主峰会仙山极高,站在上面,驿道上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郭云龙转身看着赵应元。
“满清的八旗兵在平原上确实悍勇,探马也犀利。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只搜平原,不进深山。”
“建奴从白山黑水打出来,对山林门清。正因为门清,他们极其忌讳在深山密林中行军。
长白山历朝历代都是藏身的好地方,地形错综复杂。清军急行军赶来青州,探马的侦察范围绝对不会超过驿道两侧两里地。”
赵应元恍然大悟。
“所以,侯爷的数万大军,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着,建奴硬是成了瞎子!”
郭云龙冲着南方遥遥抱拳。
“陛下算无遗策。陛下在密旨中早就算准了青州之变,算准了建奴会急行军来夺城,更算准了和讬的自大。
侯爷不过是依计行事。”
赵应元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远在金陵的皇帝,竟然连山东的地势、建奴的反应,甚至连他赵应元会怎么做,都算得一字不差。
大明有这样一位皇帝,难怪吴三桂这种手握重兵的悍将都得乖乖听命。
“将军,今晚怎么打?”赵应元搓了搓手,拔出腰刀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郭云龙压低声音。
“今晚你按约定带几百人出城。兵器全藏在暗处,身上多带石灰包和挠钩。到了歃血为盟的时候,你只要一摔酒碗。”
郭云龙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城头火把连亮三下为号!侯爷已经率着所部尾随清军。
等马蹄声一响,你就带着你的人,原地结阵,顶住和讬和李率泰!只要缠住他们半刻钟,关宁铁骑就会把这支清军彻底碾碎在青州城外!”
赵应元重重点头。
“老子今晚就拿满洲鞑子的血,当是给大明皇帝的投名状!”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青州城外,清军大营点起了无数堆篝火。
奔波了两天的清兵解下沉重的甲胄,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旁。
和讬坐在中军帐里,喝着热汤,听着李士元的禀报,发出几声大笑。
在他们看来,城里的流贼已经吓破了胆,今晚不过是走个过场,晚上把那赵应元设伏一杀!
明天就能进城舒舒服服地睡大觉。
清军中军大帐内。
和讬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震得茶盏当啷乱响。
“退军五里?”和讬站起身,皮靴踩在毛毡上嘎吱作响。
“他赵应元算个什么东西!一个吃不上饭的流贼,敢跟大清讲条件?本将给他脸,他倒蹬鼻子上脸了!”
李士元双膝发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脑袋直磕地砖。
“将军息怒!那赵应元说,他手底下的兄弟都是被大清剿怕了的。
若是几万大军堵在城门口,他们也不敢出城结盟。
赵应元说,只要大清兵马后撤五里,彰显诚意,今晚戌时时他亲自出城,歃血为盟,献出青州城!”
李率泰捻着下巴上的短须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嗓门。
“将军,流贼反复无常,但也真怕死。
他要咱们退军,无非是给自己壮胆。眼下咱们奔波了两日,将士疲敝,连攻城器械都没带。
若是能退军五里,兵不血刃拿下青州,这笔买卖稳赚不赔。”
和讬盯着跳动的炭火,没吭声。
满洲八旗野战无敌,但攻城拔寨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。
没带器械强攻青州,即便拿下来,这带出来的上万兵马也得折损不少。
“好!”和讬一挥手。“传令拔营,后撤五里下寨!本将和你带八百巴牙喇精锐,留在北门外受降!”
和讬抓起一旁的佩刀,拇指一弹,刀刃出鞘半寸。
“等城门一开,咱们先进城稳住局势。明日大军入城,把这帮流贼的兵权全给缴了!”
一个时辰后。
青州城外五里的旷野上,清军主力重新安营扎寨,连绵的篝火在夜风中跳跃。
青州北门外。
和讬与李率泰率领八百名正黄旗巴牙喇护军,列阵于护城河前。
这八百人清一色的双层重甲,外罩棉甲,内衬铁网。
战马同样披着半身皮甲,骑兵静静地立在风中。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青州北门缓缓拉开。
吊桥沉甸甸地砸在护城河对岸,激起一片尘土。
火把的亮光从城门洞里透出来。
赵应元走在最前面。
他没穿甲,只套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袍,腰间挂着一柄没带鞘的厚背大刀。
他身后跟着五百名大顺老营兵。
这些老营兵同样没披甲,手里拎着短刀、长枪,甚至还有生锈的铁骨朵。一个个缩着脖子,脚步迟缓。
和讬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,冷哼出声。
果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要饭花子。
距离清军阵前还有二十步,赵应元停下脚步。
“末将赵应元,拜见和讬将军、李率泰将军!”
赵应元双手抱拳,身子深深弯了下去,姿态放得极低。
和讬没下马,马鞭朝前指了指。
前方空地上,早摆好了一张香案。案上放着一海碗清酒,一把匕首,旁边还按着一只绑住四蹄的活羊。
香案前方,两名身材魁梧的满洲甲兵分列左右。两人手中的沉重钢刀在半空中交叉,搭成了一道刀门。
“赵将军真心归顺大清,那就按咱们满洲的规矩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