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章 重回1986,不再忍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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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长根烟杆子顿了顿,抬头看了一眼陈浪:

“八十。”

八十块,1986年的八十块,普通农户一家子省吃俭用攒小半年的数目。搁在陈家,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。

他娘谢菜花在外头听见了,声音压低了几分:

“催了好几回了,再不还,人家要上门来搬东西了。”

搬东西。搬什么东西?这屋里值钱的玩意儿加一块堆,估计还凑不出八十块的零头。

陈浪站起身,他没有安慰爹娘说没事,会好的这种空话。

前世说了太多太多,全TM都是废话。

这一刻,五十多年的记忆,重新灌回陈浪二十岁的脑壳里,那些后悔过无数遍的时间节点、错失过的每一次机会、被人坑过的每一个陷阱……

1986年的盛夏,东海岸最大的一波赶海红利期。

陈浪记得很清楚,时间就在今晚,农历六月十七,潮汐表上会出现整个夏天最猛的一次大退潮。退潮幅度之大、持续时间之长,这一带的渔民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回。

而全村的人,没有一个晓得。

因为今年开春以来近海鱼情差,老渔民们凭经验断定全年无望,早就歇了赶海的念头。

这帮人眼界窄、脑子死,一辈子就认自己那点老经验,殊不知大潮退去之后,那些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的深水礁沟会整片暴露出来。

偏偏他还记得一个地方。

全村没人敢去的地方。

那片隐秘的礁石海沟,地形刁钻,暗流多,礁石锋利得能把胶鞋底割穿,普通渔民避之不及。

但正因为没人去,那片水域底下才积攒了整个潮期最肥的海货。

野生大黄鱼、梭子蟹、皮皮虾、鲍鱼!!!全是硬通货,八十年代的野生大黄鱼,一斤以上的品相,送到镇上任何一家像样的酒楼,开价就不会低。

陈浪把碗放下,抹了把嘴。

......这一世,老子陈浪不伺候了!不伺候那帮吸血的亲戚,不伺候那帮压价的奸商,更不伺候这个穷字!老子真的穷怕了。

谢菜花此刻还在对陈浪父子俩念叨着,别出去瞎逛招人笑话之类的话,陈浪没接茬,而是转身进了里屋,开始翻找家里能用的家伙事儿。

很快就找到了一张旧渔网,

“破了两个洞,回头补补还能凑合。”

还有两个竹篓,大的那个箍松了,需要拿绳子重新捆紧。

赶海时穿的胶鞋,他爹陈长根的,大了一号,穿上晃荡,但总比光脚强。

手电筒没有。蜡烛倒是还剩半截,不过夜里赶海靠月光就够了,海边的月头不大不小,刚好能照路。

陈浪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,心里头已经把今晚的路线、时间、潮汐窗口全部盘算了一遍。

就在这个时,

“砰砰砰!!!”

院门被人从外头砸得震天响。

“陈长根!陈长根!你给我出来!”

这嗓子,陈浪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
大伯母,王桂花。

紧跟着就是一片嘈杂的人声,不止她一个人来的,身后呼呼啦啦带了七八个街坊邻居。

“陈家的!欠了供销社的钱打算赖到什么时候?今天不给个说法,谁的面子都不好使!”

陈浪端着竹篓子,扭头朝院门口看去。

门板缝里,他看见王桂花叉着腰站在最前面,后头跟着一群看热闹的,有的抱着胳膊,有的嗑着瓜子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瞅。

他爹陈长根已经站起来了,手里的烟杆子都拿不稳,两只手微微发颤。他娘谢菜花站在灶房门口,脸上又怕又窘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前世,每次遇到这种事情,陈浪都胆怯的缩在屋里不敢出去。

他怕人多,怕被骂,怕抬不起头。

那股子骨子里的怯,焊死在脊梁骨上,压了他一辈子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他活过一辈子了。

该怕的、该疼的、该后悔的,全都经历过了。一个死过一回的人,还怕这门外的泼妇?

外头王桂花还在扯着嗓子叫唤:

“我告诉你们,要是再拿不出钱来,苏家那门亲事趁早断了!人家苏晚晴那么好的闺女,跟了你们陈家喝西北风啊?我明天就替你们上苏家去把这婚给退了!”

陈浪身体一颤。

苏晚晴!

这三个字砸在他心窝子上,比什么都管用。

他把竹篓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起身推开了屋门,日头正盛,明晃晃的光打在院子里,照着门口那帮看笑话的脸。

陈浪跨过门槛,一步一步朝院门口走过去。

王桂花正骂得起劲,冷不丁看见陈浪出来了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一撇:

“呦,窝囊废出来了?今天太阳打西边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陈浪站定在她面前,个头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脑袋。

他没吱声,就那么看着她。

王桂花嘴巴张着,后半截话愣是没接上。

二十年了,这个侄子头一回拿这种眼神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