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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怕你们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路,被人拿规矩卡死。”
陈浪没说话。
他把几家店的收货条拿出来。
吴记的。
秦二海的。
董记的。
海潮楼急货价那张也在。
木牌编号、双联条、活结记录,全摊在柜台上。
“吴老板,你给我讲清楚。”
“零卖、饭馆后门收货、市场摊位,差在哪?”
吴守田沉默片刻。
“后门供货不是不能做。”
“饭馆认你,货好,账清,就能收。”
“可别人要咬你来路不明,没摊没票,饭馆就会有顾虑。”
“尤其小店。”
“他们不敢惹管市的人。”
陈浪把账页合上。
“货是真的。”
“账是真的。”
“可人站在暗处。”
他抬头看向街口。
“别人一句话,就能把灯吹灭。”
吴守田没接话。
柜台后,孙小柱也低下头。
这话不重。
可像一块石头,压在账页上。
傍晚,陈家院里。
陈浪没有瞒。
他把镇上的话摆到账板前。
赵虎原本憋着一肚子骂张老四的话,听着听着,嘴闭上了。
王根生低声问:“没票,是不是以后不能卖了?”
李二牛想骂,又找不到口子。
这事不能靠扁担。
扁担能打人,打不了规矩。
苏晚晴坐在灯下,把几家店的双联条按顺序压平。
她指着销路栏。
“吴记认你的货。”
“秦二海认。”
“董记认。”
“海潮楼也认。”
“可他们认的是后门供货。”
她抬头看陈浪。
“别人若拿规矩说事,你不能只靠熟人情面顶。”
院里没人说话。
风吹过屋檐,木牌轻轻碰桶。
一下。
一下。
苏晚晴拿起笔,在销路栏旁边停住。
“要想不被别人一句话断路。”
她写了四个字。
明处位置。
陈浪看着那四个字。
“镇上有没有法子,让我们站到明处?”
苏晚晴道:“问吴守田。”
“他在镇上做店,比我们清楚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有人咳了一声。
吴守田拎着一包纸条进来。
“我是不是来得正好?”
李二牛眼睛一亮。
“吴老板,你这耳朵够长啊。”
吴守田把纸包丢给他。
“前账条子。”
“少贫。”
陈浪搬凳子。
“坐。”
吴守田也不绕。
“镇上市场有水产摊位票。”
“有票,就能在规定地方摆水产摊。”
“交费、货源、摊位,都有章可查。”
“别人再说你后门送货,你就能把票亮出来。”
李二牛一拍大腿。
“那咱弄一张!”
“往那一站,看张老四还咋嚎!”
孙铁柱看他。
“你先把押金嚎出来。”
李二牛愣住。
吴守田点头。
“铁柱说到根上了。”
“水产摊位票不是想拿就拿。”
“下个月,市场管理处可能放几张。”
“押金高。”
“还要有人担保。”
“镇上老贩子都盯着。”
“张老四早就惦记这些位置。”
院里的热气一下沉了。
赵虎咽了口唾沫。
“押金得多少?”
吴守田伸出两根手指。
李二牛松口气。
“两百块?”
吴守田看他。
“你真敢想。”
“至少两千块,往多了说不准。”
李二牛的脸僵住。
“这票是金子做的?”
吴守田道:“不是金子。”
“是站在明处的资格。”
这句话一落,院里更静。
两千块。
对如今的小队来说,不是小数,还要担保,还要跟张老四抢。
陈浪却翻开账本。
“庆喜,单独记一栏。”
郭庆喜立刻坐直。
陈浪报:“水产摊位票。”
“押金。”
“担保。”
“下月放票。”
“张老四盯着。”
郭庆喜一笔一笔写下。
苏晚晴把现有公账抽出来。
“吴记现结。”
“秦二海三日条。”
“董记试供条。”
“海潮楼急货价。”
“损耗账、修补账、试用工分,都能归总。”
陈浪点头。
“先算。”
“能拿多少底气,就拿多少。”
李小满和林顺子对视一眼,立刻蹲回桶边洗筐。
刷子刷得比平日响。
赵虎站了一会儿,低声问:“浪哥,我试用工分还照记吧?”
陈浪看他。
“照记。”
赵虎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明天不抱怨收得少。”
李二牛瞥他。
“你这觉悟,涨得比螃蟹腿还快。”
赵虎脸一红,没顶嘴。
王根生闷声道:“我家那边,我去说。”
“账明白,我爹骂两句也就骂两句。”
刘山子站在墙边,低头看自己的手,还是没说话。
孙铁柱看了他一眼。
又移开。
苏晚晴把“明处位置”四个字描重。
陈浪在旁边签下名。
吴记、董记、秦二海、海潮楼的单据,被她压成一摞。
账本第一次不只记货和钱。
也记下了这支小队要往哪里走。
夜深时,吴守田临走前停在门口。
“浪子,还有件事。”
陈浪抬头。
吴守田压低声音。
“市场管理处管水产摊位票的,是个姓许的干事。”
“张老四今晚已经让人去送礼了。”
李二牛猛地站起。
“啥?”
吴守田看着陈浪。
“你们要站到明处。”
“他要先把明处的门,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