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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是李大河去赵家柴堆里翻出来的。
柴刀柄少了半截。
断口新。
李书记拿起陈浪带来的断柄,对上去。
咔。
严丝合缝。
门外议论声一下起了。
钱婶啧了一声。
“哎哟,这木头还会自己认亲呢。”
刘婶子接话。
“比有些人嘴老实。”
王桂花脸一白,又扯嗓子。
“断柄对上又咋样?”
“兴许是早断的!”
陈浪拿起桶。
“刀痕也对。”
李书记把刀口按到桶口边。
宽窄一样。
深浅也合。
孙铁柱站出来。
“昨夜我守院。”
“看见赵强从西墙角跑,翻后墙。”
“柴刀柄磕在墙砖上断了。”
郭庆喜翻开账页。
“丑时二刻记的。”
“桶、袋、断柄、人证都在。”
王桂花还要嚎。
“年轻人闹着玩……”
李书记猛地拍桌。
“割人吃饭家伙,这不是闹着玩!”
堂屋静了。
赵强低着头,手背青筋鼓起。
李书记提笔。
“赵强夜入陈家院,毁坏活水桶、海水袋。”
他写完一行,又看向赵强。
“念在没损实货,先记村里警告。”
“再有下次,按偷盗毁财处理。”
“赔修补钱。”
赵强牙咬得响。
王桂花反手一巴掌拍他胳膊上。
“赔!”
“还嫌不够丢人?”
钱数不大。
可那几张毛票交出去时,门外人都看着。
赵强的头压得更低。
陈浪收了钱。
转头交给郭庆喜。
“损桶修补,入公账。”
李二牛憋得脸红。
出了李书记家,他终于忍不住。
“浪哥,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揍他一顿,我今晚睡不着。”
陈浪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登记册。
“他名字进册了。”
“往后再动手,就不是赔几张毛票。”
李二牛看着那本登记册,没再吭声。
当天午后,陈浪照常送货去董记。
十斤中货。
蛏、虾、小青蟹,分桶装好。
苏晚晴留在陈家院里,把上午赵强赔的钱和损桶修补账并进公账,又给董记单独夹了一页双联条。
陈浪走前,她把账页递过来。
“董记刚试供,条子别乱。”
陈浪接过来。
“放心。”
刚到后门,董明生脸色就不对。
地上摆着一只竹篓。
竹篓里,一股臭腥味往外冲。
伙计站在旁边,脸涨得通红。
他刚才已经伸手要搬,还是董明生从灶口出来,一闻味道,把人拦住了。
董明生盯着陈浪。
“陈浪,你为了多卖货,开始掺死货了?”
李二牛眼一瞪。
“放你娘的……”
陈浪抬手。
李二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憋得像吞了只螃蟹。
陈浪蹲下,看那只竹篓。
里面死蟹臭鱼混在一起。
绑绳打的是死扣。
篓底干干净净。
没有木牌。
陈浪抬头。
“董老板,先看三样。”
董明生没说话。
陈浪指着绑绳。
“我队里送货,用活结。”
“到店一拉就开,验货不伤绳。”
“这是死扣。”
他又拿出今日收货条。
“第二样,收货条。”
“每次送货,先报数,后验货,再结钱。”
“临时加送也得有条。”
“这篓没有。”
伙计小声道:“他说是你临时加的。”
陈浪看他一眼。
“我临时加,也不会让你闭眼收臭鱼。”
伙计脸更红。
陈浪把真货桶翻起一点。
桶底挂着一片小木牌。
木牌上刻了一个“浪”字。
“第三样,木牌。”
他指地上假篓。
“没牌,就不是我的货。”
董明生蹲下,伸手翻了翻假篓底。
没有。
他又看向陈浪带来的桶。
木牌挂得稳。
绳结也是活结。
董明生脸色沉下去。
“把这篓扔出去。”
伙计赶紧把假篓拖开。
后门外,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子肩膀一缩。
他见董明生往外看,转身就跑。
脚下踩到一滩污水,滑了半步,扶着墙才稳住。
他连落在墙边的篓绳都没敢捡,低着头钻进巷子。
李二牛要追。
陈浪拦住。
“让他跑。”
李二牛急了。
“又让跑?”
陈浪看着后门外。
“跑腿的不是正主。”
他把真货桶推到董明生面前。
“先验货。”
董明生抓起一只青蟹。
蟹脚有力。
蛏子吐水干净。
海虾弹手。
他又连着翻了几只,脸色才缓下来。
“钱现结。”
银钱落到账页上,声音清楚。
陈浪没有立刻收摊。
他拿出一叠新裁的木牌。
上面刻着一、二、三、四几个号。
“董老板,从今日起,改规矩。”
董明生看他。
陈浪道:“以后所有供货篓桶,挂编号木牌。”
“货到店,对牌。”
“收货条写双联。”
“一联你留,一联我留。”
他拿起一张新纸。
“临时加送,也必须对牌对条。”
“没牌没条,一概不收。”
董明生点头。
“这规矩好。”
伙计赶紧问:“那今日这假货……”
陈浪看向后门外那摊臭鱼。
“丢出去。”
董明生冷声道:“丢远点,别臭了我灶口。”
李二牛这才笑出声。
“张老四送的货,狗都得先闻闻。”
董明生瞥他一眼。
“狗不背锅。”
李二牛愣了下。
孙铁柱低声道:“骂得挺准。”
傍晚,小棚里。
跑腿小子把话说完,头都不敢抬。
张老四坐着没动。
“绑绳,收货条,木牌?”
“是。”
“还编号?”
“是。”
“董明生说以后没牌没条不收。”
张老四看着桌上的旧路图。
旧盐道。
镇口。
灌水渠。
吴记。
董记。
这些线原本都散着。
现在被陈浪一条条连了起来。
周小虎在旁边咽了下口水。
“这小子不好糊弄。”
张老四沉默半晌,伸手把董记的位置圈了起来。
“不糊弄。”
他按着那个圈,指节一点点用力。
“那就换个硬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