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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声问。
来人低着头。
“太太,先生说,广州那边已经通知了。”
楚材做事向来滴水不漏。
既然报告已经送到她面前,那么大哥大嫂那边,也一定已经知道真相了。
她沉默许久,才低声道,“我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”
但这一次,汪昭心里没有过去那种强烈的焦躁。
如果是以前,她一定会想办法阻止。
甚至可能会不顾一切把继安抓回来。
可自从扬州那场大病之后,她很多事情,才真正慢慢想开了。
她不再用一种“我知道未来”的姿态,去要求别人一定要怎么活。
因为她渐渐发现。
即便没有她,很多人也依旧会走向自己的路。
比如大哥。
工厂虽然设在广州,可商人逐利的本能,已经让他提前把销售办事处转回了香港。
又比如二哥。
一九四六年,当他得知新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时,气得在家里摔了茶杯。
甚至会在深夜里和沈清云低声抱怨,抱怨自己付出了青春和无数兄弟鲜血的党国,抱怨为什么中国人还要继续打中国人。
这些变化,从来不是汪昭一个人推动的。
有没有她这个“变数”,汪家的人,都会慢慢走向各自的人生。
不是她想怎样,就能怎样。
学会顺其自然,某种意义上,也是放过自己。
汪昭后来常觉得。
扬州那场病,像是命运给她的一次提醒。
楚材对于继安的选择,倒没有太多情绪波动。
甚至听完报告后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早就见惯了。
早些年在南京,委座还没有下定决心抗战时,他们一天不知道要镇压多少学生游行。
后来抗战时期,他做教育部长,又见过太多热血青年。
这些年轻人,除了理想和热血什么都没有,为了信仰,什么都敢做。
他早已经麻木了。
“你不生气?”
有天晚上,汪昭忽然问他。
楚材靠在沙发上抽烟。
闻言笑了一下。
“我为什么生气?”
“他去了那边。”
“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能救国。”
楚材吐出一口烟,“等吃够苦头,就知道了。”
而汪昭现在,反倒越来越喜欢一些脚踏实地的东西。
院子里原本种桂花树的那块空地,被她重新翻了。
佣人本以为她要再种花。
结果她让人买回来一堆菜苗。
楚材回来时,看见她蹲在院子里松土,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种辣椒。”
“……”
楚材沉默两秒。
“你现在开始务农了?”
汪昭懒得理他。
年轻时,她喜欢花团锦簇。
喜欢做漂亮衣服,买珠宝,设计高跟鞋。
可如今经历太多以后,反倒开始喜欢种菜。
那小小一块地,被她认真分成几块。
辣椒、青菜、香葱。
她还特地请教了佣人怎么施肥。
后来菜长出来以后,她就亲自摘下来,去厨房做一道简单的时蔬。
小青菜长得好就清炒青菜,辣椒长得好就辣椒炒肉。
她自己却越来越喜欢这种和菜打交道的感觉。
有天傍晚。
她蹲在院子里摘菜。
夕阳落下来,把她肩头都染成暖金色。
楚材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。
忽然觉得。
她现在好像终于慢慢活回来了。
而汪昭低头摘着菜,心里想的却是。
如果可以。
她真想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