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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,有些话终究还是得说。
晚饭后,汪明诚和邹姨收拾桌子,几人坐在客厅里喝茶。
窗外虫鸣隐约,屋里茶香温热。
汪昭捧着茶盏,沉默许久,终于还是开了口。
“我从大哥那里过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大哥现在已经在香港安顿下来了。我和楚材……估计再过段时间,也要去台湾。”
“妈,二哥,二嫂。”汪昭声音放轻,“你们怎么打算?”
方蕙慢慢放下茶杯,她如今是真的老了,岁月留给她满头白发和眼角深深的皱纹。
“昭昭。”她看着女儿,“当年打日本的时候,你也是这么劝我们走。”
“那时候你爸爸还在。”方蕙轻轻叹了口气,“后来去了南京,又去了重庆,这一辈子搬来搬去,也够了。”
她望向院子方向,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想再走了。”
她知道方蕙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。
汪父葬在这里。
她怕自己走了,以后连和丈夫合葬都做不到。
汪明诚也开了口。
“小妹,你和楚材的位置不一样。”
“我现在退下来了,也看明白了。”他低头拨了拨茶盖,“这些年,中国人打中国人,打来打去,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。”
“日本人没来的时候就在打,日本人走了还在打。”
“仗打到今天,国家没真正好起来,百姓也没真正过上安生日子。”
他说到这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该让老百姓歇歇了。”
“扬州是我的家。”汪明诚抬头笑了笑,“老娘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
汪昭听完,忽然一句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。
只是总还抱着一点不甘心而已。
回南京前一晚,汪昭没回自己房间。
她像小时候一样,和方蕙睡在一起。
夜里很安静。
方蕙身上还是熟悉的皂角和檀香味道。
汪昭躺在母亲身边,什么都没想,也不愿去想。那些南京的局势,楚材的处境,外面的风雨,全都被她暂时隔在了门外。
第二天清晨,汪昭起得很早。
她一个人去了院子里。
晨光落在青砖地上,空气里还带着露水气。
她蹲下身,慢慢捧起一抔院中的土,又去了瘦西湖边,取了一点湖边泥土,小心装进一个白瓷罐里。
那盆属于汪明诚的桂花树,被方蕙养得很好。
枝叶已经长开,再养几年,便能脱盆移进地里。
汪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笑,“还是家乡水土养人。”
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桂花叶子,“大哥家那盆,就不如家里这一盆长得好。”
再舍不得,汪昭也还是得回南京。
她这一趟出门,前前后后已经两个多月。
离开南京时,“行宪国民大会”还没召开,等她回来,一切却都已经尘埃落定。
校长依旧当上了总统。
可副总统的位置,最终还是落到了桂系手里。
而校长当初曾严令楚材配合打压桂系,如今结果摆在眼前,楚材毫无疑问,没有完成命令。
可那又如何呢?
如今的楚材,早已经和从前不同了,现在的他想得最多的,就是保全自己的小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