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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太原后,李拾崑寻了一家城内高档的饭店落脚,随后独自出门,前往太原电话局。李拾崑走到接线台前,报出北平复兴社北平站的号码,接线员见他上着西式短袖衬衫,下配夏布西式长裤,一身洋派气度不凡,不敢怠慢,迅速转接。
电话接通,听筒里传来陈恭澍的声音,李拾崑当即用暗语说道:“陈老板,我是拾崑啊,咱们的生意已寻到了货源,只是我在太原人生地不熟,不知有没有方便的中间人,帮忙搭个线?”
陈恭澍何等精明,瞬间便听懂了暗语,知晓李拾崑已然寻得宝鼎线索,需要太原官方协助。他心中大喜,连忙问道:“你现在落脚何处?我即刻安排。”
李拾崑报出饭店名称与客房号码,陈恭澍当即嘱咐:“你即刻返回饭店,安心等候,晚间自会有人上门找你,一切听从他安排即可。”
李拾崑应允,挂断电话,转身返回饭店,静候消息。
夜幕降临,饭店房门被轻轻敲响,李拾崑开门一看,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短打、看似寻常商贩的男子,男子低声问道:“可是北平来的李先生?”
见李拾崑点头,男子躬身道:“在下是陈站长安排在太原的情报组组长赵元庆,奉令前来接您,前往太原据点,密电汇报详情。”
李拾崑交代尹娇、吴翔在房内等候,随即跟着男子出门,七拐八绕,穿过数条街巷,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,此处正是复兴社特务处在太原的秘密据点,受北平站陈恭澍节制。男子来之前已经安排译电员和发报员做好准备,调试好电台。李拾崑将雁门关寻得线索的消息,以及需要山西官方协助起鼎运送的请求,悉数说明,译电员立刻拟写电文,加密后发送至北平站。
陈恭澍收到密电,不敢耽搁,第一时间上报南京戴笠,再转呈军政高层。此事关乎国宝与国运,高层极为重视,迅速批复,协调各方关系。
两日后,陈恭澍的回复密电抵达太原,李拾崑拆开一看,心中大喜。陈恭澍称上峰已然将一切安排妥当,北平军分会主任何应钦亲自出面,给山西省**徐永昌打好了招呼,让李拾崑直接前往省府拜会,寻求协助。
次日一早,李拾崑整理衣着,径直前往山西省政府。省府戒备森严,李拾崑说明来意,出示相关凭证,卫兵立刻通报,徐永昌当即下令召见。
徐永昌身为山西省**,面容儒雅,气度沉稳。何应钦亲自给他打招呼,称李拾崑是协助国府寻鼎的道门高人。他不敢怠慢,吩咐手下客气请进,见到李拾崑是个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,不由一愣。
李拾崑请徐永昌摒退左右,将五鼎秘辛、皇舆全览图、紫禁城出土土行鼎、雁门关宝鼎位置已得等事和盘托出,只未提康熙御碑藏秘之事,托言自己以堪舆之法寻得。言辞恳切,请求徐永昌出手相助,调动官方力量,前往雁门关起鼎,并护送宝鼎前往南京,避免国宝落入日寇之手。
徐永昌听完,心中震惊不已,深知此事事关重大,关乎华夏国宝与华北局势。他虽为山西省**,但山西军政大权,皆在阎锡山手中,这般重大事务,他绝不敢擅自做主,必须禀明阎锡山,商议之后,才能定夺。
他看向李拾崑,语气郑重:“李先生放心,此事关乎国宝,义不容辞,只是事关重大,尤其要动用军队,我必须即刻请阎长官来府中,一同商议。你一路奔波,暂且在我府中住下,安心等候消息,我即刻安排邀请阎长官来共商此事。”
李拾崑已知晓山西军政格局,明白徐永昌所言属实,当即拱手道谢。徐永昌当即安排下人,收拾出干净雅致的客房,安顿李拾崑,并派人将饭店中的尹娇和吴翔一起接来同住。随后立刻派人,前往隔壁太原绥靖公署,请阎锡山过府赴宴议事。
傍晚时分,阎锡山如约抵达省府,徐永昌设宴款待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徐永昌渐渐将话题引向五鼎秘藏、国宝寻获之事,细细说来。
阎锡山本就迷信气运命理,听闻世间竟有这般皇家秘辛,所得线索还在自己地盘,顿时来了兴致,眼中满是好奇,放下酒杯问道:“哦?竟有此事?寻得宝鼎线索的高人,现在何处?我倒想见一见这位高人。”
徐永昌当即吩咐下人,去省府后宅请李拾崑前来。
李拾崑接到通报,整理衣着,迈步走入客厅。客厅内,阎锡山端坐主位,听到脚步声,抬头看来,四目相对,两人皆是一愣,脸上满是诧异。
阎锡山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,瞬间认出,此人正是恒山北岳庙中,给自己点破天机的小先生;李拾崑也万万没想到,徐永昌要引荐的山西最高长官,竟是自己在恒山道观偶遇的老者。
短暂的惊讶过后,阎锡山心中对李拾崑道门高人的身份,再无半分怀疑,反倒多了几分亲近与敬重。他起身抬手,示意李拾崑落座,语气也变得温和,不再有往日的威严,反倒带着几分求教之意:“原来竟是小先生,当真有缘,恒山一别,没想到在此处重逢。”
李拾崑拱手行礼,谦逊道:“阎长官客气了,当日不知是您,多有冒犯。”
阎锡山摆了摆手,毫不在意,随即看向李拾崑,神色郑重,开口问道:“小先生,今日听闻你寻得五鼎线索,老夫心中有一事不解,这宝鼎流传数百年,当真关乎天下气运,有逆天改命之神效吗?”
李拾崑心中了然,知晓阎锡山是在询问天下大势,考量自身前路,他缓缓开口,借古喻今,语气沉稳:“阎长官,宝鼎本是镇国重器,可顺势而为,加以辅助,但逆天而行,岂能凭几件法器便可成事?所谓气运,并非虚无缥缈的神力,而是天下大势。昔唐末五代,天下大乱,军阀纷争,城头变幻王旗,朱温、李克用之流,穷兵黩武,割据一方,逞一时之勇,可终究难抗天下统一大势,最终身败名裂,惶惶史笔如铁,落个遗臭万年。”
“反观吴越钱王,身处乱世,却能审时度势,保境安民,不参与战乱纷争,后来自行降爵顺应天命,使吴越百姓免受战火荼毒。钱氏一族,人寡地偏,却位列百家姓次席,后世顽童稚子皆知,这岂是那朱、李之流所能比拟的?”
“如今第一尊土行宝鼎,已然顺利送往南京,安放于国府重地,这便是天下大势之兆。天下久乱,人心思定,百姓皆盼安稳,若是逆势而为,挑起争端,则主使之人,必将遭天下万民谴责,沦为千古罪人矣。”
一番话,不卑不亢,字字珠玑,既点明了天下大势,又戳中了阎锡山心中最在意的名声与前路,没有半句虚话,全是肺腑之言。
阎锡山坐在椅上,默然不语,眉头微蹙,陷入沉思。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脑海中反复回想李拾崑的话,结合恒山的点醒,心中已然有了定计。
良久,阎锡山缓缓抬头,看向李拾崑,眼中再无迟疑,缓缓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