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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即墨遇伏兵,鼓楼见御碑
通讯兵的嘶吼声回荡在昆嵛山脚谷地,山野间的风似乎都被搅得更加凌厉,卷着浮尘扑在众人脸上,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。唐纵原本沉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周身那股军政大员的内敛气势瞬间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特务处高层独有的凌厉与警觉。他上前一步,一把将倒地的通讯兵扶起,声音冷得像冰:“说清楚,出了什么事情?”
通讯兵满脸尘土,军帽早已歪斜,胳膊上还擦破了一道血口,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,语速极快地回话:“唐书记长,就在两个多小时前,先头部队两辆卡车、一个整排宪兵,在即墨境内的山坳路段,突然遭到伏击!对方埋伏在两边山坡高处,人数足足有二百号人,都穿着便装,像是土匪的样子,可人人有枪,火力极猛,看着又根本不是普通土匪的架势……小的本来奉您命令去通知先头部队安置,结果没到即墨就看见他们遇伏交战,混乱中赶紧掉头冲回来报信儿,远远看着弟兄们抵抗不住,伤亡惨重……几乎全军覆没!”
话音落下,现场一片死寂。
随行的特务处骨干、宪兵军官尽数变了脸色,一个营的宪兵皆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,先头排虽然人数不多,却也配齐备了制式步枪,寻常乡间土匪别说伏击,见了官军躲都躲不及,现在竟敢主动袭击成建制的国府宪兵,简直是闻所未闻!
唐纵眉头紧锁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山东境内匪患虽重,但大多是小股流寇,顶多劫掠商旅百姓,绝不敢招惹正规驻军,更别说一次性集结二百人,持利器围攻宪兵部队。此事绝非简单的土匪劫道,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车上押运的木鼎——这东西牵扯太大,各方势力虎视眈眈,怕是早有人盯上了他们的行程,伪装成土匪设下死局!
“立刻架设电台,联系青岛沈市长!”唐纵没有半分迟疑,当即转身下令,随行的机要特务立刻动作麻利地取出便携电台,调试频率、发送电文,动作一气呵成。
电文之中,唐纵将遇袭情况、疑似国宝遭觊觎的隐患尽数写明,措辞严肃,要求沈鸿烈即刻调动所有可用兵力,全线布防。沈鸿烈接到电文后,亦是大惊失色,他深知这次行动的重要性,更明白在自己管辖地界发生袭击宪兵、图谋国宝之事,一旦出了岔子,他难辞其咎。当即不再犹豫,以青岛军政最高长官的身份,下令宪兵部队、海军陆战队、市区警察巡逻队倾巢而出,从青岛至即墨的沿途公路、山路尽数封锁,逐段排查,全力清剿伏击势力,同时派遣增援部队火速赶往遇袭地点接应。
联系完青岛,唐纵立刻带队登上卡车,车队调转方向,朝着即墨方向疾驰而去。卡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前行,车上众人神色凝重,宪兵们握紧手中枪械,时刻戒备,特务处的特工则分散在车厢各处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沿途山林,生怕再遭伏击。
不过两个小时,车队便抵达了遇袭的山坳。
此处地势极为险要,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,林木茂密,杂草丛生,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。此刻现场一片狼藉,两辆军用卡车翻倒在路边,车身布满弹孔,车轮扭曲变形,地面上散落着宪兵的钢盔、破损的枪械、还有几具来不及转移的土匪尸体,场面惨烈至极。一个整排的宪兵,此刻能看到的幸存者寥寥无几,其余尽数躺倒在血泊之中,显然是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,连反抗的机会都极少。
唐纵缓步走下卡车,看着眼前的惨状,脸色愈发阴沉,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。他手下几名经验老道的特务特工,立刻俯身查看现场,有的检查遗体伤口,有的捡拾地面弹壳,有的勘察伏击点位,动作熟练且迅速,皆是常年从事情报、刑侦的老手。
不过片刻,一名身着深色中山装、面容冷峻的特务组长,拿着一捧捡拾起来的弹壳,快步走到唐纵身边,压低声音汇报:“书记长,有蹊跷,这绝对不是普通土匪干的!”
唐纵眼神一厉:“讲清楚。”
“您看这些弹壳。”特务组长将手中的弹壳递到唐纵面前,指尖指着弹壳底部的纹路,语气笃定,“地上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毛瑟底缘尖头弹的弹壳,这种弹药可不是寻常货色,要么是捷克式轻机枪用,要么是少量外贸德制步枪用,再有就是东北沈阳兵工厂造的辽造十三式步枪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是正规军制式装备,民间根本不可能批量流通,别说山东的土匪,就算是地方杂牌军,都未必能配齐这种弹药!”
唐纵接过一枚弹壳,指尖摩挲着已经冰冷的金属,心中了然。
辽造十三式步枪、捷克式轻机枪弹药,这批武器装备来路极不简单,绝非山野土匪能够拥有。要么是地方军阀精锐伪装,要么是日本势力、国府内别有用心的派系,刻意打着土匪的幌子,图谋他们押运的木鼎。对方显然摸清了他们的行程,选在这偏僻山坳设伏,目的就是截夺国宝,杀人灭口。
他心中迅速盘算,眼下现场疑点重重,对方势力不明,若是继续拖延时日,势必会再次遭遇伏击,一旦国宝有失,他根本无法向军委会交代。更何况此番押运的并非真正的木鼎,而是提前备好的仿制品,如果暴露,欺骗日本人放松山海关警戒的任务就前功尽弃了。
“留下一个班的宪兵,配合后续赶来的青岛部队,封锁现场,你们几个留下彻查弹壳来源、追查伏击者踪迹,务必查清对方身份。”唐纵迅速做出决断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其余人,立刻随我直接前往青岛机场,保护国宝空运回南京!”
随行众人闻言立刻听命行事,不再留恋现场,迅速收拢队伍,火速赶往青岛机场。
唐纵特意走到李拾崑身边,语气带着几分感激:“李先生,此番若非你提出上山祭拜师父,我们就会一起踏入敌人的埋伏,后果不堪设想,多亏了你!诶,莫非是您师尊在冥冥中祐护?”
李拾崑淡淡摇头,神色平静:“机缘巧合罢了,不必挂怀。”
他自幼修行,对凶险运势本就有几分莫名的感知,此番临时离队,既是心念师父,也是冥冥之中避开了这场劫难。
一行人不敢耽搁,迅速抵达机场。唐纵和李拾崑、几名心腹随员带着木箱登上等候的运输机。飞机轰鸣着升空,穿过云层,朝着南京方向飞去。地面上,青岛的增援部队已然赶到,封锁山坳、清理战场、搜剿山林,一场暗流涌动的勘察行动,就此展开。
数个小时后,飞机稳稳降落在南京明故宫机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