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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拉机手先拎起摇把,卯足劲儿把车发动着,然后爬上驾驶座,对着那些个踏板、挡杆比划了几下。兴许真有几分天分——车竟缓缓动了起来。
牢头刚咧嘴——
“咣当!”
车蹿出半米,猛地熄火。牢头和贾东旭一头撞向前挡风玻璃,磕得眼冒金星。
拖拉机手讪讪地挠头:“哥,我忘挂挡了……再给一次机会,这回准成。”
牢头捂着脑门骂了句娘,到底没辙。
这一回,拖拉机手沉着许多。车抖抖索索起步,慢是慢,但到底稳稳开起来了。
牢头缓过脸色:“行,干得不赖。等到了县城,哥弄肉请你。”
“谢谢大哥。”拖拉机手嘴上应着,眼睛死死盯着前路,手攥着方向盘,骨节泛白。拖拉机跟汽车到底两码事,他不敢松那一口气。
车突突突爬了一下午。
他们走后不久,往劳改农场送补给的车就到了。司机远远瞅见大门敞着,没人把守,心里已是一紧。开进去一看,几间屋空了大半,只剩几个老弱囚犯茫然地蹲在墙角。
他连给养都顾不上卸,油门踩到底,掉头就跑。
等天黑透时,农场周边的公安全数惊动:一伙穷凶极恶的囚犯越狱在逃。
没过多久,公路路基下发现了老司机的尸体。
情况陡然升级,有无辜群众被残忍杀害。当地公安头头拍案大怒,格杀令当场下达——胆敢顽抗者,就地击毙。
而此刻,那辆偷来的卡车仍在戈壁边缘突突挣扎。
拖拉机手拼尽全力,时速也迈不过三十。牢头窝在副驾,骂了一路,可骂又能怎样?那人也委屈:我能开动就不易了,要有这手艺,早当司机了,还用来劳改?
牢头噎住,只能由他。
天彻底黑透时,前方终于浮出稀稀落落的灯火——是个村子。
牢头刚要舒口气——
“大哥!”
后厢玻璃被拍得砰砰响,一个人从窗口探进头来,声音发紧:
“后头有车!好像追上来了!”
“什么?”牢头猛地扭头,黑沉沉的公路上,确有两点光晕远远缀着,“不可能,怎么这么快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吱——!”
一脚急刹到底,车头猛栽,引擎挣扎两下,熄了火。
牢头和贾东旭毫无防备,两张脸再次与挡风玻璃来了个结实的亲密接触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拖拉机手脸色煞白,哆嗦着指脚下的踏板:
“哥,我、我本来想踩油门……踩刹车上了……”
牢头还要再骂,身后喇叭声紧逼上来——
“前面的车,靠边停下!接受检查!”
完了。
牢头狠狠剜了拖拉机手一眼,那人脸已吓成一张白纸。他一脚踹开车门,把贾东旭搡了下去,自己探出身子,端枪瞄也不瞄,对着后方就是一枪。
啪——
对面车顶的喇叭应声炸开。不知是枪法准,还是撞了死耗子。
“都下去!”牢头嘶声喊道,“往路边跑!你们手上哪个没沾血?公安抓着了,没一个好下场!”
他贼得很,眼瞅着公安已到近前,一个人跑是跑不脱的,不如把这帮人全撒出去。野狗四散,猎狗也得愣一愣神,他混在里头,兴许能溜掉。
这当口,哪个囚犯还有脑子想这些?只听见“公安围上来了”“抓着就得枪毙”,一个个魂飞魄散,使出吃奶的劲往戈壁滩里奔。
后面那辆巡逻车里就三四个公安,日常跑道的,哪料到真撞上大鱼。两把长枪,开了几响,黑地里也分不清打中没打中,逃命的反倒跑得更疯了。他们一时也傻了眼。
贾东旭没瞎跑。
他脑子还转得动——这茫茫戈壁,跟牢头兴许还有一线活路,自己跑,只有死。他死死咬住牢头的影子,一步不敢落。
牢头回头瞥见,没撵他,也没说话,只顾埋头往前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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