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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间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黏腻。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,那种寒意不是吹过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。林野下意识把外套领口拢紧,指节因为攥得太紧,连指甲盖都透出青白色。诺基亚屏幕幽幽亮着,照片里的黑铃像一只半睁不闭的眼,死死盯着他,后颈那根筋突突直跳。
“这里的阴气,比博物馆那具古尸还重三倍。”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,银甲在昏光下泛着冷调的铅灰色。他没碰电梯壁,整个人像钉在空气里,方天画戟斜拖,戟尖刮过地砖,发出细而尖锐的“滋——滋——”声,像指甲划过黑板,听得人牙酸。
走廊顶灯接触不良,光影一明一灭,墙上的水渍被拉得变形,那些暗黄的痕迹像极了趴着的人影,随着灯光抖动,仿佛随时会从墙上剥下来。掌心的阳铃越来越烫,青铜表面的红光不再只是光泽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,像一颗被封在金属里的心脏,正和这空间里某个东西同频共振。
“镇魂铃不是法器,是界碑。”吕布没回头,声音里少了惯有的狂傲,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,“阳铃镇生,阴铃锁死。当年镇魂司能立得住,全靠这一对铃铛卡住阴阳的缝隙。后来阴铃丢了,这平衡就一直是歪的。”
铁门虚掩,门缝里渗出的不是光,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像稀释血液一样的色泽。林野伸手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,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防腐液的味道扑面而来,胃里一阵翻涌,像是有人在他鼻腔里灌进了冰冷的铁水。
十几具尸体静静躺着,白布下的轮廓僵硬而怪异。正中央的上方,那枚黑铃悬在半空,一寸寸缓慢旋转,铃身上的脸纹不再是雕刻,而像活的——肌肉在皮下蠕动,嘴唇一张一合,发出细碎的呜咽,不是声音,是直接钻进脑仁里的震颤。
林野刚迈步,鞋尖踢到硬物。
低头的一瞬,他呼吸停了半拍——一只断手,切口平整得像被利刃一刀削下。黄铜戒指上的“七”字,被血浸得发黑,却依然刺眼。
他顺着断腕往角落看,阴影里蜷着一团青灰色的身影。蓝布衫破烂不堪,一条袖管空荡荡地垂着。画皮鬼抬起头,脖颈间黑雾翻涌,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着喉咙:“快……走……这是……陷阱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太平间里响起一连串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白布被掀开,那些尸体坐了起来。眼球暴突,瞳孔里没有一点光亮,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,像两个通往深渊的小洞。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,弯曲、尖利,反射着红光。
“尸傀儡。”吕布一戟劈出,银光闪过,一具尸体被整齐切成两半。内脏不是红的,是黑的,像腐烂已久的淤泥。可下一秒,两半躯体各自长出手脚,朝不同方向爬来。
“杀不死的。”吕布咬牙,画戟舞成一道银色的风墙,“它们在阵里,只会越打越多!”
林野盯着那枚阴铃,耳边忽然炸开爷爷密录里的一句话:
“阳铃引武魂,阴铃召旧部。”
他猛地握紧阳铃,金光与远处的红光在空中相撞,发出电流般的滋滋声,皮肤被震得发麻。
“画皮鬼!阴铃是谁带进来的?!”
画皮鬼的黑雾剧烈颤抖:“七星……七星校尉……他们要拿你的心头血……重铸镇魂铃……到时候……两界就……守不住了……”
“砰——”
铁门猛地合上,像一口棺材盖死死扣下。
掌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响起,不急不缓。
白大褂,金丝眼镜,手套干净得反光。李医生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术刀在他指间转成一个小小的银圈。
“说得很好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温度,“林啸的孙子,果然聪明。可惜啊……”
他抬手,手术刀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冷芒,直射画皮鬼咽喉,“叛徒,不必留了。”
刀锋距黑雾仅剩三寸。
一道金光破空而至,精准地将手术刀劈成两截,金属碎片叮当落地。
“某家的猎物,什么时候轮到你动手了?”吕布画戟一横,银甲摩擦,发出沉闷的金属轰鸣。
李医生笑了笑,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。
墙壁上的瓷砖一块块裂开,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黑暗里探出,抓住吕布的脚踝。尸傀儡发了疯似的涌上,用身体堵住每一寸空隙。
“分心,是大忌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出现在林野面前,第二把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刺向心脏。
林野本能地举铃格挡——
“铛!”
金石交鸣,震得耳膜生疼。李医生虎口微颤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刀光再起,这一次更快,刃口泛着一层墨绿色的毒光。
林野避无可避,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——
怀中青龙佩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,一声龙吟炸响,震得整个太平间的玻璃都在颤抖!
“龙胆亮银枪,何在?!”
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喊出。
青光之中,一道白影踏空而出。银盔银甲,面如冠玉,枪尖一点寒芒,快得只剩残影。
“铛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