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wanxiangxs.cc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连续数日的绵绵落雪终于稍缓,灰蒙蒙的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,关内沉寂已久的官道上,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车马轱辘声,踏碎了北疆连日的死寂。朝廷巡边使团远赴北疆大营,奉旨核查边防军务、清点粮草损耗、安抚戍边军心、勘录全年军功。随行队伍之中,十数名青衫士子格外惹眼,皆是关内寒门读书子弟,奉命随军笔录、体察民情、编撰边地杂记。
这批士子自小长在关内市井,见惯烟火人间、州县规制、朝堂文风,指尖握笔、袖藏诗书,肤无风霜、手无老茧。一身清雅素衫,温文内敛,与满身铁甲刀疤、面染寒色、饱经生死磨砺的边卒站在同一片雪原之上,像两个完全割裂的世间。一边是笔墨文章、诗书道理,一边是刀血生死、苦寒存亡。两种气质猛烈相撞,让本就压抑滞闷的军营,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割裂与别扭。
浮躁的军营,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出口。
原本整日抱怨粮草、抱怨苦寒、抱怨戍期的兵卒,纷纷将心底的郁气与倦怠,转嫁到这群远道而来的读书人身上。操练间隙、营房角落、伙房檐下,处处都是细碎刻薄的闲话嘲讽。众人百无聊赖,靠着讥讽书生打发枯燥时日,用贬低文人的方式,寻得一点卑微又廉价的优越感。
“手无缚鸡之力,也敢来边关看风雪?”
“提笔写山河容易,持刀守山河难。”
“说白了就是关内过来镀金的,熬几日风雪,回去便能写文章、博前程、换官职。”
流言细碎、刻薄、无端,却无人制止。将官懒得管这些细碎口角,兵卒乐得扎堆闲谈,压抑的军营氛围,借着对文士的排挤嘲讽,变得愈发躁动浑浊。所有人都在浑噩度日,所有人都在被动沉沦,所有人都被漫长寒冬磨得失了心气,只剩无尽的浮躁与狭隘。
主将依例划出南侧闲置院落,安顿一众士子起居,明确职司范围:文士不涉军务、不参攻守、不碰兵戈,只负责誊录文案、整理台账、记录民情、归档军功。自此,偌大军营彻底分成两幅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北侧校场、营房、哨楼,尽是懒散、敷衍、浮躁、麻木;南侧客院小楼,日日笔墨沙沙、书页轻翻,士子静坐思辨、走访记录,安静得近乎肃穆。一边是武人的浑噩沉沦,一边是文人的忧思求索,一躁一静、一浊一清,在风雪雪原之上,形成无声的对立。
沈彻依旧保持着自己独有的节奏,不随波逐流,不凑热闹,不跟风讥讽,也不刻意交好攀附。白日带队稳扎操练,查漏补缺、规整阵型、打磨应急战法,把全队状态稳稳锁住,不让一人被周遭风气带偏;入夜巡营查哨,走遍每一处岗点,排查隐患、核对值守、加固防务,细致严谨,分毫不懈。
他像一汪沉在浊流底下的静水,安稳、克制、不动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