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新打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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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业第二天一早,门口的塑料花篮还没撤,隔壁”老张家杂货铺”的老板张德才背着手溜达过来。

张德才五十五了,在这条街上卖了十几年百货,背有点驼,看人的时候眼皮半垂着。他在炜杰店门口站定,目光从塑料花篮移到玻璃柜台里,又移到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包装。

“年轻人,”张德才开口,嗓音带着老烟民的沙哑,“你这些货,从哪儿进的?”

炜杰正在擦柜台,手里的抹布没停:“省城。”

“省城批发市场的货?”

“嗯。”

张德才点点头,没再问,背着手走了。他没进店里看,也没问价格。炜杰看着他的背影拐进自家店门,知道这老头是在摸他的底——进货渠道、货品层次、是不是懂行。三十年老生意人,不会明着来。

下午,街对面的”红星百货”派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店员过来。女孩穿着蓝布工装,辫子上扎着红头绳,一进门就东看西看,手指在货架上划来划去,问发卡多少钱、头绳多少钱、电子表多少钱。她问完价格,又拿起一个塑料发卡对着光看,放回去,空手走了。

炜杰没戳破。红星百货是国营改制的底子,经理姓王,四十多岁,做事讲究个”章法”——派人来摸底,再正常不过。

街那头,“明远百货”的门口,顾明远靠着门框抽着烟。他今年四十五,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百货,有自己的店面,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。他没派人过来,也没降价。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烟,隔着半条街,往炜杰这边看。

他在看,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
一周后,价格战打响了。

张德才的杂货铺门口挂出一块硬纸板,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:“让利酬宾”。发卡从一毛五降到一毛,头绳从三毛降到两毛,肥皂、洗衣粉全降了一成。老张的店门口支了个收音机,放的是《渴望》的主题曲,吸引了不少老街坊。

红星百货更直接——门口贴出红纸告示:“买十送一,满五元减五毛。”王经理还安排了两个店员站在门口发传单,传单是油印的,油墨味隔着马路都能闻到。

炜杰的店受到了冲击。中午本该是客流高峰,店里却只有两三个人在逛,还都是只看不买。对面老张家的店里人来人往,收音机里的歌声一直没断。

赵强蹲在柜台后面,有点坐不住:“杰哥,咱们要不要也降?”

“不降。”炜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纸箱,“降不起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七百块钱的本,一轮价格战就能把他拖死。老张和红星百货底子厚,亏得起三个月,他亏不起三天。

炜杰从箱子里取出二十块电子表,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这些表是阿黄从温州发过来的最新款——数字显示屏带背光,表壳是彩色透明塑料,有红有蓝有绿。而老张和红星百货卖的电子表,还是省城批发市场那批旧款,黑壳子,显示屏小一圈,背光更是没有。

同时,炜杰把母亲那台蝴蝶牌脚踩缝纫机搬到了店里,就放在柜台旁边。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套修表工具——小螺丝刀三把,带柄放大镜一个,电池测试仪一个。

“咱不卖便宜,”炜杰对赵强说,“咱卖别人没有的,做别人不做的。”

电子表上新当天,就卖出七块。一个姑娘买了块粉红色的,当场戴上手腕,在太阳底下照了照,背光一闪一闪的,她笑得露出两颗虎牙。

第二天,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条长裤进来,问能不能改裤脚。炜杰指了指缝纫机:“免费裁,十分钟。”那人坐下来等,等的时候逛了逛,又买了一块电子表、两个发卡。

第三天,一个老太太拿着一块停走的手表进来,说电池没了。炜杰用螺丝刀拧开后盖,放大镜一照,五毛钱换了个新电池,老太太连声道谢,走的时候买了三把头绳。

客流慢慢回来了。不多,但稳住了。

第十天晚上,天擦黑,顾明远关上了”明远百货”的木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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