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一地碎玻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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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跑到老街口的时候,肺像要炸开。

夕阳把整条街照得发红。远远就看见我那间”炜杰百货”的玻璃门——没了。门框上只剩几个玻璃碴子,像啃过的骨头。

我冲过去,脚步在门槛前停了一下。

店里像是被台风刮过。三个货架全倒了,搪瓷杯、毛巾、肥皂散落一地。墙上我亲手刷的白灰,被划出几道黑印子。柜台上的算盘摔在地上,珠子散了半颗。

我蹲下去,捡起一个搪瓷杯。杯身上印着”上海”两个字,搪瓷磕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黑铁。

这个杯子,是我从阿黄那儿进来的第一批货。我还记得数货的时候,一个个摆进纸箱,生怕磕着碰着。

货架是我用二手木料钉的。每一块板子,我都在家里用砂纸打磨过,怕毛刺刮着客人的手。墙上的白灰,是我刷了四遍才刷匀的。

现在全毁了。

我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恨。恨得牙根发痒。

“炜杰!”

李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我回头,他拄着那根枣木拐杖,从隔壁的墙根底下走过来。

“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。”他说,“四点来钟,我过来想找你喝两口,远远看见两个黑影从这儿出去。我腿脚不利索,没追上。”

“丢了什么?”

“你自己点点。我看着不像抢东西的。”

他说的对。柜台抽屉被撬开了,里面还剩三十多块零钱,一分没少。货架上的保温杯摔了几个,但大部分只是滚到了地上。值钱的小家电——我锁在柜台下面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,完好无损。

不是抢劫。是警告。

我攥着那个搪瓷杯,指节发白。

赵强是二十分钟后到的。

他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,链条咔啦啦响,还没停稳就跳下来。看见店里的样子,他骂了一句:“我操。”

“谁干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搪瓷杯放回地上,“两个穿黑夹克的,骑摩托车。”

赵强的脸涨红了。他弯腰扶起一个货架,木板连接处断了,摇晃了两下又倒下去。

“妈的。”他又骂了一声。

顾明远是第三个来的。

他从隔壁”明远百货”出来,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双手插在兜里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
“不是普通的小偷。”他说。

我没说话,等他继续。

“小偷不会砸得这么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有条理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三个货架,倒的方向一致,全是朝外推倒的。墙上的黑印子,是用棍状物划的,深浅均匀,像是同一个人、同一根棍子干的。玻璃门不是被砸碎的——碎碴子都在门外,说明是从里面往外踹的。

有计划的破坏。不是发泄,是执行。

“我去问问。”赵强转身出了门。

他去了半个小时。回来的时候是跑回来的,气喘如牛。

“街口卖茶叶蛋的老太太看见了。”赵强说,“两个后生,二十来岁,穿黑夹克,骑一辆嘉陵70。四点刚过到的,进去不到十分钟,出来就跑了。老太太不认识,不是咱老街的人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老街的人,穿工装或者中山装,骑永久或者凤凰。黑夹克、摩托车——是外面来的人。

谁派来的?

郑东海?不可能。他如果要动我,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。他派周明远来,是谈合作,不是砸场子。

那还能是谁?

“郑总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
陈婉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我抬头,她站在那堆碎玻璃旁边,脚上一双棕色小皮鞋,离玻璃碴子只有半尺远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问。

“如果郑总要动你,他会先告诉我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平静,但有两层意思。一层是撇清——不是郑东海干的。另一层是提醒——郑东海随时有能力动你,只是这次没动。

“那是谁?”我问。

陈婉清没直接回答。她走进店里,避开地上的碎玻璃,在一个倒下的货架前蹲下,捡起一条毛巾,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
“你在江城有敌人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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