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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他敲了十下。
"你的材料，我留下。"他说，"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。这件事超出了规划科的权限，需要上报县领导，需要开会讨论，需要专家评估——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，至少一个月。"
"一个月可以等。"炜杰说，"但三个月内拆迁就要启动，时间不等人。"
"我知道。"冯科长把材料收拢，放进抽屉，"这样吧，三天之内，我给你一个初步反馈。能不能往上报，报上去有没有可能批，三天后你再来一趟。"
炜杰站起来，伸出手。冯科长握了握，手掌干燥，力道适中。
"冯科长，谢谢。"
"不用谢。"冯科长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，"说实话，我在江城干了二十年，看着这条街从热闹到冷清。你说的话，我不是没想过。但我是副科长，我说了不算。"
他看着炜杰的眼睛："但如果你的材料足够打动上面的人，也许……能成。"
炜杰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从县政府大院出来，炜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，深吸一口气。
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。街上的行人都躲着太阳走，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步移动。一辆拖拉机轰隆隆地从路边驶过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赵强。
"老炜，你在哪儿？"
"县城。刚办完事。"
"省城这边……"赵强的声音有些紧，"出事了。"
炜杰的手指在手机上收紧。
"说。"
"苏建远昨天回来了，今天一早就去了工地。不是正常巡查——他把建远建设的人都召集起来，开了一个内部会议。"赵强顿了顿，"老张从门缝里听到了几句。苏建远说，从下周开始，建远建设要'全面接管二期施工进度'，还说要和项目公司'重新协商施工管理架构'。"
炜杰闭上眼睛。
苏建远动手了。比他预想的早。
"还有呢？"
"周正平那边也有动静。"赵强的声音压得更低，"陈婉清说，周正平今天给银行风控部发了一份内部通知，要求对国际商业中心项目的资金使用进行'专项审计'。名义上是常规风控，但时间点太巧了——偏偏在苏建远回来之后的第二天。"
炜杰靠在县政府门口的梧桐树干上，感觉后脖颈被太阳晒得发烫。
双线施压。苏建远在施工现场发难，周正平在资金端卡脖子。这两条线同时收紧，只有一个目的——逼炜杰让步，在金三角联盟成形之前打散它。
"刘志强那边呢？"炜杰问。
"材料今天交齐了，林处长后天签字。但——"赵强犹豫了一下，"苏建远好像知道了这件事。老张说，苏明今天问了工地上的一个技术员，问他'炜总最近有没有跟海南来的人见面'。"
炜杰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
苏建远知道金三角的事了。知道炜杰和张建国、刘志强联手了。知道他们在帮刘志强打通建委审批。
"老赵，"炜杰的声音很稳，"三件事。第一，工地那边，让老张盯死施工质量和安全，苏建远想接管可以，但所有的施工变更必须经过我们的人签字。不签字，不施工。"
"明白。"
"第二，陈婉清那边，让她继续推进刘志强的审批，不要管苏建远做什么。林处长后天签字，签了字就是定局，苏建远再想翻盘也翻不了。"
"好。"
"第三——"炜杰顿了顿，"你跟婉清通个气，如果周正平真的搞专项审计，咱们得确保账上每一笔都经得起查。"
"明白。"
挂了电话，炜杰站在梧桐树下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县城这边，材料交了，冯科长答应三天后给反馈。
省城那边，苏建远动了，周正平动了，金三角联盟的窗口期在缩小。
婚礼还有十五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朝停车的地方走去。
脚下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，但他踩在上面，觉得踏实。
因为不管省城的风多大，他的根在这里。
根在，人就不会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