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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令枪响的刹那,骏马如箭离弦。
那一声枪响被风撕碎,散落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,瞬间点燃了整片赛场的沸腾。
嘉措骑坐在枣红骏马的背上,腰杆笔直如枪,脊背的线条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腰间,被深蓝色的藏袍勾勒得利落而锋利。
他的面容冷峻,缰绳松松地挽在手里,没有夹紧马腹,没有催促,任由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踏着它的节奏,稳稳地落在第四位。
前两千米,他一直保持着这个节奏。
不急,不躁,不争,不抢。
身边有人回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疑惑,那位去年连夺三冠的骑手,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?
只有嘉措自己知道,他怕宋今昭担心。
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,至于输赢,现在还说不定了。
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鬃毛,像是在问:我们什么时候才冲?
嘉措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,掌心贴着那层皮毛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安抚一个心急的孩子。
转过第三个弯道时,变化陡生。
两匹黑马忽然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,一左一右,像两道黑色的墙,将他死死夹在内道。
前面那匹白马故意减速,马蹄放缓,马臀几乎要贴到枣红马的脸上,堵死了前方的去路。
后面又有一匹马贴住了枣红马的后腿。
一时间,进退不得。
四匹马配合得天衣无缝,封死了他所有的突围路线。
嘉措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,他微微拧紧了眉心。
赛马比赛有着丰厚的奖金,有人串通也是有可能的。
他太清楚了,他连夺三冠,挡了多少人的路,碍了多少人的眼,这些他都知道。
但是这次他不能输。
也不会输。
他试了两次提速。
第一次,枣红马刚往前冲了半步,左边的黑马就靠了过来,将他硬生生挤了回去。
第二次,他往右偏了偏,右边的黑马立刻卡住了位置。
每一次提速,都被硬生生地卡了回去。
枣红马烦躁地甩动鬃毛,嘉措的手从马鬃上滑下来,握住了缰绳的最末端,指节慢慢收紧,像一把正在被拉满的弓。
眼看着领骑的那匹青骢马越拉越远,已经超过他将近三百米。
那匹青骢马跑得漂亮,步伐轻快,姿态从容,骑手的身体伏得很低,几乎贴在马背上。
看台上已经有人站了起来,有人开始欢呼,有人已经认定——冠军,就是他了。
宋今昭站在看台上,手心全是汗,目光死死地锁着那道被四匹马夹在中间的深蓝色身影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膛,撞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不懂赛马,不懂那些战术、节奏、围堵和解围,但她看得懂。
他被困住了。
宋今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,指甲陷进掌心里,那点微弱的痛感她却浑然不觉。
第四圈过半。
前方五匹马排成一列,像五道移动的城墙,将他挡得严严实实。
联合围堵的战术几近完美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。
他们成功了——如果嘉措不是嘉措的话。
嘉措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“走——!”
嘉措猛地松开了缰绳,积蓄了整整四圈的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。
整个人伏到最低,低到几乎与马颈贴成一条直线。
枣红马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信号,长嘶一声,声震四野,四蹄猛地蹬地,从外侧两匹马之间的窄缝中硬挤了过去!
铁蹄砸在草皮上,溅起大块泥土,草屑飞扬。
那两匹黑马的骑手同时变了脸色,想要收拢缝隙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枣红马像一道红色的闪电,从他们中间劈了过去,带起的风掀翻了其中一匹黑马的鬃毛,惊得那匹马往旁边跳了一步,险些将骑手甩下马背。
风撕扯着嘉措的脸,像无数把细小的刀,一刀一刀地割在他颧骨上、鼻梁上、额头上。
嘉措超过了一匹。
又一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