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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腿。
那是一个年轻士卒的小腿,裸露在外面,小腿肚上长着一个拳头大的毒疮。肿胀发黑,脓头白得发亮,周围一圈暗红色的炎晕,正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。
赵括的胃翻腾了一下。
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大约有一百遍,脸上却保持着上将军应有的沉稳表情。
铺上躺着的那个年轻士卒叫轮。
他的小腿疼了不知道多少天了,疼得他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。然后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,一个穿着将军甲胄的年轻人,正弯腰在他的腿边,低头看着他的毒疮。
轮努力把眼睛睁大了些,他认出了那张脸,上将军赵括。
“......上......上将军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石里碾出来的。
赵括没有回答,他在做心理建设。
裨将陈缭举着陶灯站在一旁,方士在一旁陪笑着,贲虎右手握着剑柄一步不离跟在后面。
突然他们看了令人不可置信的画面,他们的上将军低下了头,嘴唇贴上了那个肿胀溃烂的毒疮。
陈缭的陶灯差点掉在地上。
方士吓得心都跳出来了。
贲虎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,他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赵括的腮帮子微微凹陷。
他在吸。脓血从创口里被吸出来,涌进他的口腔。
那股味道,赵括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空白了大约有那么两三息的时间。
他侧过脸,把一口脓血吐在地上。脓血混着唾液,在干草上洇出深色的印子。他喘了一口气,又低下头,嘴唇再次贴上创口。
一口,又一口。
创口周围的肿胀消下去了一些。脓头瘪了,暗红色的炎晕淡了几分,新鲜的血液开始渗出来。
赵括把最后一口脓血吐掉,从怀中摸出一只陶瓶,用指尖挑出药膏敷在创口上。
轮浑身都在发抖,不是因为痛。
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不要包扎,换药就行。”赵括说完就走了。
陈缭举着陶灯跟在后面,眼眶有些发红。
回去后陈缭把这件事讲给了赵嘉和公孙常,公孙常愣了半天。
赵嘉却抚掌赞道:“我少时读兵书,先生讲过吴起为士卒吮疽的故事。”
赵嘉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吴起吮疽,士卒的母亲听了之后哭了。她说,吴将军替她丈夫吮过疽,她丈夫战死了。如今又替她儿子吮疽,她儿子大概也回不来了。所以人人都说吴起爱兵如子,是古今难得的良将。”
“不管你们信不信,我觉得上将军已经有了名将风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