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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架云梯,没有推冲车,甚至没有向城头射过一支箭。
三天了,整整三天,廉颇的几万大军就这么围着怀县,安营扎寨,挖壕筑垒,把一座河内小城裹得像蚕茧里的蛹。
围而不打。
嬴稷忽然笑了一声,声音短促而干涩,“寡人的相邦,见过这样的仗吗?”
范雎沉默了一会儿,才应道:“臣没见过。臣甚至没想过,廉颇会把攻城器械先组装好,却不发一矢。这是给谁看的?”
“给寡人看的。”嬴稷咬着牙说,“他在告诉寡人,他随时可以攻城。但他不攻。
“他要寡人自己选,是派人去邯郸求和,还是派人去搬武安君。”
武安君三个字一出口,范雎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“不能去通知武安君,现在的武安君不能分心。”范雎脱口而出。
秦王苦笑着,“寡人何尝不知,只是廉颇会帮我们告诉武安君这里的情况。”
范雎本想说白起经验丰富,不会上当过来救援,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,他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,白起不得不来。
秦国律法严苛,自商鞅变法后,确立了“事皆决于法”的法治原则。
见知不举者的刑罚,与同罪论处。
武安君白起身为秦王的股肱之臣,坐视君王安危于不顾,知情不举,按律当与谋害者同罪。
也就是死罪。
白起也怕被弹劾,弹劾就是死。
所以他知道消息后一定就会来救援秦王,那样也就中了赵国的计。
“他连白起也一并算进去了。”范雎的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。
嬴稷没有接话,他重新望向城外,暮色已经沉到了骑兵阵的后面,把那些人和马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。
营地里的火把开始一支接一支亮起来,从城下蔓延到远处,星星点点,最后连成一片,把整个怀县围在当中,像一圈不会熄灭的火环。
“廉颇老了。”嬴稷忽然说,“这一切都不应该是他谋划的。一个活着的秦王比死了的更有价值,武安君不得不来啊。”
范雎知道秦王说话的潜台词。
如果廉颇直接攻城杀死了秦王反而对秦国更有利,继任者随时可以继位,打着为先王报仇的名义,秦人们同仇敌忾,更加势不可挡,这不是赵国想看到的结果。
相反,如果秦王没死,反而被困在这里,四面八方得知消息的秦军都会赶来勤王,反而更易陷入围点打援的战术困局中。
秦赵大战正酣,几乎秦国大部分的兵力都在丹水前线,白起不来勤王,谁来勤王?
范雎这时突然想起一个猜测,“难道这一切都是未尝领军的马服子布置的?”
秦王胆气过人,这时候还有心情大笑,笑完后他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范雎,“相邦,看来你无意间放出了一头吃人的猛兽。”
“寡人记得九年前的阏与之战,赵奢横空出世,重创我大军,九年后,他的儿子赵括难道也是如此,天不佑我秦国啊。”
范雎能说什么,什么也不敢说,只能尴尬地低头擦汗。
良久后,秦王唏嘘着开口:“相邦,派使者去邯郸求和,让他相机行事,这回我们输了。”
“诺!”范雎的声音有气无力,赵国的这一招简直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,令人动弹不得。
入夜时分,怀县北边的城门大开,出来几骑,均插着黑色的旌节,以竹为竿,上饰彩色羽毛或牦牛尾,那是使节的身份象征。
北面的守军没有为难这几骑,还特意让开了一条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