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wanxiangxs.cc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二月的冰还没有化透,冷得不讲道理。
荥泽东北角那条引水渠,年前发了一场水,把去岁秋天刚修好的八字口又冲坍了大半边。
上面拨下来修渠的粮食和青铜料少得可怜,工期拖了三个月,堤身还差着一大截。
郑国把蓑衣裹紧了些,没什么用,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他还心想,这是有亲人在惦念自己吧。
身后有人踩着冻土过来。
郑国回头一看,是张老丈,荥阳本地人,往年修鸿沟渠的时候跟他搭过手。
老爷子在黄河边上漂了大半辈子,撑船、夯堤、打桩、看水,什么都干过,后来腿不行了,就在荥阳城外结了个草庐住着。
这几天渠上人手不够,郑国把他请回来帮忙。
老头一辈子没当过官,连乡啬夫都不是,但水文地势那一套,有时候比朝廷派来的大夫还管用。
“火烧过了吗?”郑国问。
“埽上的柴火都烧过了,明天可以下土。”张老丈在他旁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陶碗,倒上水递过来。
郑国接过来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张老丈看着前头那道坍了半边的堤口,问道:“这道口子,三月能完?”
“粮食不够,”郑国把陶碗搁在膝上,“再拖一个月也未必。”
“上面怎么说?”
“上面说,军粮吃紧,各郡县都要节省。”
张老丈奇道:“不是没打仗吗,怎么又紧张了?”
郑国也无奈地回着:“谁知道啊,秦赵两国刚打完,诸国无战事,不知道为什么又紧张起来了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冰裂的闷响,在暮色里闷闷地荡开。
“老丈。”郑国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憋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干这个,有什么用?”
张老丈偏过头看他。
“我今年三十了,”郑国说,嗓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火气的平静,“十几岁跟着渠上的老师傅学活,荥泽的水文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鸿沟渠哪段该疏、哪段该堵,我心里有数。可是你看现在的上官,坐在屋里什么都没干过,只知道走鸡斗狗,屁都不懂。”
“我在荥阳待了快两年,郡里都知道有我这么个人,可从没人问过我怎么治水。上个月新郑来了个管水利的吏,指指点点了半天,说的都是十年前的老办法,朽木桩子打下去根本吃不住水,他根本不听。大堤要是再垮一次,淹的敢情不是他家的地。”
郑国有一肚子的牢骚没处发泄。
说出来后他好了一些,突然发问:“你说,将来咱们这儿,会被秦人占了吗?”
张老丈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好说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干涸的河床,“秦人不是善茬,他们打起仗来不要命,听说要割人首级换军功,韩国守不住,要是打起仗来只有往东边跑。”
“所以我就更不明白。”郑国说,声音陡地高了些,“你我在这种地、治水,朝堂那帮人守不住国门,你种的粮、我修的渠,早晚全是人家的,那还修个什么劲儿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张老丈把手缩进袖子里,没接茬,只是望着荥泽水面上那些浮动的碎冰,缓缓说:“我在黄河边上活了大半辈子。河水要来,你拦不住;河水要走,你也留不住。荥泽这地方,三百年前就有人在治水,魏人治过,韩人治过,将来谁治,泽还是那个泽。”
郑国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隐士。
不过片刻过后,隐士的形象就在他的心里崩塌了。
老丈停了停,又说:“你是个有本事的人,可惜你待的这地方,不认本事,估计你这辈子算废了。要不辞了官跟着老汉我种田,我把女儿嫁给你。”
扎心了老铁!郑国一想到张老丈那像牛犊一样的女儿,捂住了心口。
与此同时,一辆从晋阳出城的马车,赶车的中年人嚼着枣正朝这边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