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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他来到这个时代,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身边几个人活下去,也该为这满目疮痍的人世间,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帮忙拉几车粥。
“书吏所言极是,此乃善举,在下义不容辞。” 陆景铭爽快答应,“只是这骡子胆小,需得我亲自驱赶。”
“你自去便是!” 书吏见他答应得痛快,脸色好看了不少,指了指城门,“跟着那两辆车进去,到指定粮位置了粥桶,再拉出来。快着点,别误了时辰!”
挛鞮云珠在一旁听着,眉头微蹙。
见陆景铭真要赶车进城,她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我跟你去。”
她不放心陆景铭独自进城,尤其是刚经历过战乱的城池。
“站住!” 旁边一个持枪兵卒立刻横枪拦住,冷着脸道,“城中重地,流民与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”
这兵卒显然把拥有匈奴血统的挛鞮云珠当成了需要警惕的对象。
挛鞮云珠眼神一寒,右手微微一动。
陆景铭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臂,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云珠,放心,我去去就回。你就在这里等我。”
挛鞮云珠读懂了他眼中的安抚与坚持,又看了看那虎视眈眈的兵卒,终是冷哼一声,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,退后一步,抱臂立于一旁,但那双眸子却紧紧盯着陆景铭,仿佛要将他入城后的每一步都刻在心里。
陆景铭冲她点点头,给了个“安心”眼神,这才赶着骡车,跟着前面一辆运粥的空车,缓缓驶入了陈仓城门。
挛鞮云珠站在原地,目光追随着陆景铭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阴影里,然后才缓缓扫视周围。
她看着那些在士兵鞭笞和呵斥下勉强排成队伍、伸着各式各样容器、眼中只剩下对食物渴求的难民。
看着那些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低声哭泣。
看着有老人因为虚弱被挤出队伍,瘫倒在雪地里无人搀扶。
看着为了争抢靠前位置而发生的推搡和短暂厮打……
这就是乱世。
比她记忆中草原部落间的征伐更残酷,更令人窒息。
草原上争夺的是草场、牛羊和荣耀,而这里,争夺的仅仅是一口活命粥水。
她握紧了拳头,那天若非陆景铭冒着风险将她买走,她此刻的命运,或许比这些人好不了多少,甚至更糟。
一个流落异族他乡、又使不出武艺的孤身女子,在这世道意味着什么,她太清楚了。
就在她心绪翻腾,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那两口热气蒸腾的大锅时,忽然,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口锅后面,那个正在亲自掌勺分粥的妇人身上。
那妇人约莫三十多岁,穿着一身素净但质地良好的藕荷色夹裙,外罩一件银鼠皮坎肩,头发梳成简洁的坠马髻,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。
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,她额角却渗着细密汗珠,脸颊因为蒸汽和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。
她舀粥的动作稳定而迅速,尽量让每一勺都显得稠一些,遇到抱着孩子的妇人或者颤巍巍的老人,还会特意多舀半勺,同时温声安抚两句。
在她周围,几个穿着体面的仆妇和伙计帮忙维持着秩序,效率明显比旁边那口由士兵粗暴分粥的锅要高,队伍也相对有序一些。
这妇人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,既有大户主母的干练从容,眉眼间又带着一种寻常深闺女子少见的开阔和坚毅。
更让挛鞮云珠惊异的是,这妇人在忙碌间隙,似乎感觉到远处有人注视,竟抬起头,朝她这个方向望了过来。
两人目光隔着纷乱人群和寒冷空气,有了一瞬间交汇。
挛鞮云珠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,心中却暗暗记下。
这妇人,不简单。
而此刻,那妇人的目光掠过挛鞮云珠,似乎被更远处吸引。
她微微踮脚,视线越过人群,恰好看到了正赶着骡车从城门内出来的陆景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