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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珠,你没事吧?”
陆景铭扶住摇摇欲坠的挛鞮云珠,让她靠着自己坐下来。
挛鞮云珠脸色惨白,嘴唇上那点仅剩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抹去了。
腹中坠痛猛地加剧,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,她咬住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高干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,从她记忆最深处捅出来,捅穿了她的胸口,捅穿了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。
那日南匈奴的领地被高干骑兵踏平,她被逼到悬崖边,被他一刀劈落,摔下深谷。
侥幸未死,却被乱兵当成俘虏掳走,关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地牢里,七天七夜,不给吃的,不给水,只扔进来半张发霉的饼。
不是因为仁慈,是他们要驯服她,像驯服一匹不肯低头的野马,鞭子抽在背上、腿上、胳膊上,抽得皮开肉绽,逼她开口求饶,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高干始终没能找到她的下落,她便被当成无主的罪奴卖掉了。
像卖一头母马一样,标了价,找了个出价最高的商人,连同一封写着“北地罪奴”的纸条一起送了出去。
她在马车上颠簸,从这座城被卖到那座城,从那座城又被卖到更远的地方。
没有人问她想不想走,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,她的名字,她的族人,她是谁,什么都没有人问。
要不是最后在陈仓城遇到陆景铭,花二斤大米把她从官府手中买了下来,她现在应该还在被辗转贩卖的路上,像一件没有名字的货物,从一个笼子,换到另一个笼子里。
呼厨泉之前听陆景铭提起过这段往事,如今看到云珠的脸色,拳头猛地砸在桌案上,碗碟跳起来又落回去,酒液四溅。
“高干!他日本单于必亲率铁骑,踏破并州,将尔等碎尸万段,血祭我匈奴战死的英灵!”
他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,旁边几个首领脸色也沉了下去。
独臂老首领的刀抽出来半截,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们不是忘了高干对匈奴做过什么,是过去不敢提,现在不想忍。
陆景铭没有说话,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挛鞮云珠身上。
云珠嘴唇咬得发白,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泪,她的软弱,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。
陆景铭知道她在想什么,他知道高干这个名字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有仇不报非君子。
不,不是君子,是丈夫。
他今晚第一次开口,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起伏:“高干的事,我会处理!不是替匈奴,是替云珠。当年他如何欺辱她,我便如何还回去!”
挛鞮云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声地砸在他手背上。
她偏过头不让人看到,但陆景铭看到了。
他没有安慰,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着桌沿的手指,一根一根掰开她掐进掌心的指甲。
掌心已经掐出了血印,红红的,如一轮轮血月。
那个之前与陆景铭对视的年轻首领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叫骨都勒,三十出头,正是匈奴年轻一代里最敢说、敢做的那一个。
只见他站起身,绕过身前桌案,走到帐中央,单膝跪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