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最后一排小板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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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会过后,清河县消停了几天。

该议论的议论完了,该传抄的传抄完了。

街头巷尾提起那首《水调歌头》的人渐渐少了一些,但鹿鸣书院里的风向,却悄然变了。

薛明阳走在书院里,再没人喊他薛呆子。

迎面碰见的同窗,多半会拱手喊一声“明阳兄”。

连以前最爱拿他开涮的几个人,见了面也是点头笑笑,客客气气。

薛明阳嘴上不说,心里美得不行。

但他记着顾辞的交代,没有飘。

上课认真听,下课老实温书,旁人问起作词的事,一律用那套“偶然所得、不值一提”的说辞挡回去。

顾辞的日子也照旧。

他依然是伴读书童的身份。

每日清晨跟着薛明阳进学堂,搬一把小板凳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。

那板凳只剩三条腿,底下垫了块碎砖头才勉强放平。

没有书案,没有笔墨配发,听课时手里捧着一本旧书,全靠脑子记。

前头是正式学子们的桌椅,后头是他和另外两个书童的位置。

那两个书童,一个是赵文翰家的,一个是城东布商刘家的。

赵家的书童规矩得很,手背在身后坐得笔直,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前方。

但仔细看,那眼珠子三息一转,分明是睁着眼睛在打瞌睡。

刘家的书童更是直接,脑袋一点一点的,跟小鸡啄米似的,口水都快滴到膝盖上了。

顾辞坐在他俩中间,膝上摊着一本粗纸装订的册子。

这册子是他自己拿废纸裁的,专门用来记课堂笔记。

周秉文今日讲的是《孟子·梁惠王》上篇。

“王曰,叟不远千里而来,亦将有以利吾国乎。”

周秉文站在讲堂正中,左手背在身后,右手捏着一卷书册,声音不疾不徐。

“孟子对曰,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义而已矣。”

他停顿了一息,目光扫过底下二十来个学生。

“谁来说说,孟子为何开篇便驳梁惠王的‘利’字。”

底下安静了片刻。

赵文翰率先起身。

“回先生,孟子以为,上下交征利则国危。君以利驭臣,臣以利事君,人人争利,则仁义不存。故而开篇即正本清源,先绝利路,再谈仁义。”

周秉文点点头。

“坐下。说得四平八稳,挑不出错,也挑不出彩。”

赵文翰脸色微变,拱手坐下。

周秉文又看了一圈。

“还有没有别的看法?”

没人举手。

薛明阳低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肚里。

周秉文也没指望他,目光掠过前排,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角落上。

那个穿粗布青衫的小书童正低头在膝上的册子里写着什么。

动作很快,笔尖沙沙响。

周秉文多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往下讲。

一堂课讲到午时。

散学的钟声响了。

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,有说有笑往外走。

周秉文收拾了讲案上的书卷,也往后堂方向去。

经过西跨院游廊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游廊尽头的石凳上,顾辞正一个人坐着。

膝上铺着一张粗麻纸,右手执笔,左手按着纸角。

他在抄写。

周秉文本没打算停留。

书院里的书童千千万万,认几个字、跟着描红的不在少数,没什么稀奇。

但他多瞟了一眼。

这一眼,脚步便挪不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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