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:信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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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空洞的大眼睛扫了他一眼,随即转回舞台。

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,带着一丝微妙的、让人想揍她的从容:“哟,这才刚离开没多久,怎么就又……”

“契约通道——你是故意没告诉我,那是双向的?”

斯托里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给人感觉像是暴风雨前被强行压住的乌云,沉甸甸地悬在每一个字下面。

“故意?”玛奇格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。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写着“我就故意了你咬我啊”这几个大字。

“我只是提供契约框架,不负责解释每一个细节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微妙的、几乎可以称为“愉快”的意味,“这是你自己的疏忽,虫子。”

斯托里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“有没有办法关掉?让她不能单方面接收我的想法?”

“有啊。”玛奇格尔回答得轻飘飘的

“什么?”

“你让她拒绝接收就行。”

斯托里愣了一下。

然后,那股被他死死压住的怒意,终于找到一个缝隙,轰然炸开。

“那是我让她拒绝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,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,惊起一层层看不见的涟漪,“如果她不拒绝——如果她哪天忘了、不想拒绝、或者干脆就不愿意拒绝——我就等于一直在她面前裸奔!”

“你怕她知道什么?”

玛奇格尔忽然打断他,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,目光里带上了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审视。

斯托里的怒意戛然而止。

“你那些阴暗的算计?利用她的盘算?对她的提防?还是说——你怕她知道,你其实——”

“放你妈的屁。”

斯托里粗暴的打断了她。

玛奇格尔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。

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:“嗯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她转回头,继续看着空荡荡的舞台,那小小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,格外……遥远。

“至于你说的‘关掉’——没办法。除非你俩解除契约,但解除契约的前提是一方死亡。”

“所以你现在有三个选择:一,让她永远拒绝接收你的想法——前提是她愿意。二,学会坦然接受,让她听。”

“三,”

她微微转动眼球瞥了他一眼,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斯托里那张铁青的脸。

“——自杀,让一切从头来过。不过,想必你自己也算不准时间倒流能不能抹去这个契约。不然,你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和我对峙。”

斯托里没有回答,怒火还在胸腔里翻涌,但已经被理智压下去了。

他刚才确实被愤怒冲昏了头,但现在他清醒了——这个女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。她坑他,一定有原因。

“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。我还想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做?”

玛奇格尔微微挑眉。

“宁愿惹怒我,宁愿让火柴天堂时刻都要受到我的威胁——也要坑我这一次。”斯托里一字一顿,他尽可能的将情绪压下,声音听起来却还是像是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。

“是为了找回场子?因为我威胁过你,所以想报复我?”

玛奇格尔看着他。
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
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,“不可否认,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。”

斯托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——果然。

“你每次威胁我的时候,那张脸都让我很想在上面踩两脚。”玛奇格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尤其是你那种‘我吃定你了’的表情,真的很欠揍。”

“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坑我?”

“当然,这只是次要原因。”

斯托里眯起眼:“还有什么主要原因?”

“主要还是因为,我希望你能改变一下你那一成不变的思考方式。”

“你太固执了,虫子。”她这次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看着舞台,仿佛那里正在上演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戏剧。

“固执地相信只有算计、只有控制、只有把一切都握在手心才能活下去。固执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,把所有关系都简化成交易。固执地……”

“……拒绝相信任何人。”

“安于现状,固步自封,不去改变,不去成长,这———也是一种懒惰。”

“所以我希望你能试着改变,至少试着去相信她,目前为止这个唯一一个对你无条件信任的家伙。”

玛奇格尔半垂下眼眸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近乎“诚恳”的意味。

斯托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弧度。但那是真的笑,而且不是讥讽与冷笑,是一种被气到极致后、反而觉得荒谬的笑。一种“我他妈居然被这种理由坑了”的笑。

“你也要我改变?”

他的声音里那股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几乎要溢了出来。他指着自己的脸,力度大到戳出印子。

“我他妈脸上是写了‘急需改造’几个字吗?还是说你们这些家伙私下开了个会,商量好了轮番来当人生导师?”

“那说明你确实需要改变,虫子。连自己的复制品都看不下去——这程度,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你有问题了。”

斯托里的眼角抽动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什么,却发现——他妈的,好像没法反驳,于是只能嘴硬。

“我改不改,关你们屁事?”

“而且——我要真因为这个原因,变成了‘懒惰’原罪,你不应该高兴吗?你的原罪领域又多一个俘虏?”

“因为我是你师傅啊。”

如同随口一说,甚至像开玩笑一样的话语。

却让斯托里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愣在原地,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的、彻底的空白。

“白痴。”玛奇格尔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“师傅教徒弟做人,教徒弟成长—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”

斯托里死死的盯着她,像盯着一只突然开口说话的椅子,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有几秒,但在他的感知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——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。

“你是想告诉我,你他妈的真把我当徒弟了?这次坑我是为了我好?”

玛奇格尔翻了个白眼。

那白眼翻得很明显,很刻意,带着一种“你终于发现了啊”的嫌弃。

“不然呢?”

“能别恶心我了吗?”斯托里的表情终于回归,变成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的扭曲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“抗拒”,“你突然这么‘好心’,我他妈瘆得慌。”

玛奇格尔深吸一口气。

就连那张平淡的小脸上都出现了清晰可见、忍耐到了极限的表情,连抱着火柴束的手指都收紧了。

她挥了挥手,像赶走一只烦人的飞虫,“你他妈爱信不信。”

然后——

斯托里还没反应过来,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经包裹了他。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淡化、消散——红色的天鹅绒座椅、昏暗的舞台、嗡嗡作响的放映机,全都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样,迅速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