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:白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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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托里推开议事厅沉重的橡木门时,里面空无一人。

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洒入,将长桌上堆叠的羊皮纸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墨水瓶还开着,鹅毛笔搁在一旁,笔尖干涸的墨迹已经凝固——显然,这里有段时间没人动过了。

这不对劲。

斯诺那个家伙,自从接手政务以来,每天天不亮就泡在这里,像一株扎根在文书堆里的树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不把这些处理完,王国明天就会塌”。

现在却不见了?

斯托里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侍从。

“斯诺呢?”

侍从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低头:“殿下今早去了马厩那边,说是……要看看那匹白马。”

白马?

斯托里的眉头微微一挑。他挥了挥手,让侍从退下,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走去。

城堡西侧有一片不起眼的草场,紧挨着城墙,平日里鲜有人至。

这里没有训练场的喧嚣,没有花园的精致,只有几间简陋的马厩和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草地。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,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。

斯托里在草场边缘停住脚步。

他看到了斯诺。

那个一贯被政务淹没、永远穿着笔挺制服的卫兵队长,此刻正站在围栏边,手里握着一把铁齿梳,一下一下地给一匹白马梳理鬃毛。

那匹马很年轻,皮毛雪白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它温顺地低着头,偶尔甩甩尾巴,对斯诺笨拙的梳理动作报以轻微的、亲昵的喷鼻。

斯诺的动作很慢。

不是疲惫的那种慢,而是一种……斯托里很少在他身上见过的、近乎温柔的专注。他梳理的手法明显生疏——好几次扯到打结的鬃毛,白马轻轻甩头,他就停下,用手指小心地解开结,再继续。

阳光落在他身上,将那张一半树根、一半人脸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。左半边狰狞的树根在光下显得格外突兀,右半边却带着一种斯托里从未见过的……松弛。

那是卸下某种重负之后,才能浮现的松弛。

斯托里没有出声。

他只是靠在草场边缘的一棵老树下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

他看过斯诺的记忆。

那些被强行摊开在幻境光线下的、血淋淋的碎片里,有一个画面格外清晰——那匹被肢解的小白马,被挂在少年窗外,头颅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卧室,鲜血一滴滴落下。

还有那三个躲在月桂树后的少年,脸上带着残忍的笑。

那是斯诺此生唯一一次收到的“礼物”。

也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被摧毁的“珍视”。

而现在,二十多年后,他终于又站在了一匹白马面前。

不是同一匹。但或许,对那个被困在过去的小男孩来说,是一样的。

斯托里忽然想起玛奇格尔那句话——“目前为止这个唯一一个对你无条件信任的家伙”。

她说的是小红帽。

但此刻他看着斯诺那生疏的、近乎笨拙的梳理动作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

这个被他算计、利用、一步步推向深渊的王子,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“无条件信任”。

只不过,这份信任,被他自己的忠诚、责任、以及对母亲扭曲的执念,死死地锁在了胸腔最深处。

直到现在。

直到他决定放下这一切,跟着一个满身算计的猎人,踏上一条前途未卜的路。

斯托里从树下走出来,脚步踩在草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斯诺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梳理马鬃,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丝晨间特有的沙哑: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找你。”斯托里走到围栏边,背靠着木栏,双手环胸,“议事厅空着,我还以为你跑了———毕竟马上就要被我这个灾星拐出王都,换我我也跑。”

他上下打量了斯诺一眼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铁齿梳上,嘴角微微抽动,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:

“不过现在看来,卫兵队长大人不是跑了,是转行了?这马夫当得挺投入啊——怎么,王位不要了,改行喂马?”

斯诺没有接话。

他沉默地梳完最后几下,然后放下铁齿梳,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颈。白马甩了甩尾巴,低头去啃地上的青草。

斯诺转过身,靠在围栏上,和斯托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。

晨光从他身后涌来,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。

“……这是它来这儿的第三个月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我一直没时间来看它。”

“每个月都有人告诉我,‘殿下,那匹马很好,喂得很好,刷得很干净’。”斯诺的右眼微微垂下,看着草地上自己的影子,“我就告诉自己,很好,有人照顾它,不用我操心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然后我就继续回去,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,听那些永远听不完的汇报,见那些永远见不完的人。”

斯托里嗤笑一声:“听起来像个给自己找借口的混蛋。”

“所以今天终于想起来了?还是说,因为马上要走,怕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认得你了?”

斯诺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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