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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。”
斯托里叹了口气,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,那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,只留下一条细细的、还在发烫的痕迹。
这让他想起第一次被斯诺杀死的时候。
同样的长枪袭击,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敌对关系,现在兜兜转转,他们又重新变回了敌人。
不过不同的是,那次是被误杀,而这次是确凿的追杀。
现在的小红帽也成功保护了他,没有让他再次被杀,那个曾经会为他的死露出震惊表情的人,也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脑子只想杀他的怪物。
“这叫什么事啊?”
斯托里靠在廊柱上,仰头看着那轮暗金色的月亮,沉默了良久后,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怀表。
表盘已经彻底碎了,裂纹像一棵枯死的树,从中心蔓延到边缘,把那些罗马数字劈成碎片。指针卡在某个位置,一动不动。
他拇指按在表盘上,下意识地拨了一下——没有任何反应,什么也没有发生……
斯托里不由得再次叹息,将怀表重新收起。
归根结底斯诺会变成这样,至少很大程度上是他的原因,他没有逃避这个念头。
也没有觉得愧疚——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像在说“今天的月亮很圆”一样平淡,如果他没有按照他最熟悉的生存方式把皇后和斯诺一起杀掉——那个半人马骑士,那个浑身缠绕着漆黑树甲的怪物,现在应该还在议事厅里批文件。
要不,自杀回溯,看看还能不能再挽救一下?
这个念头刚浮上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且不提现在怀表已经彻底报废,被动死亡回溯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——就算能用,就算他能回到过去,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——
然后呢?斯诺还是那个斯诺,皇后还是会从幻境里逃出来,卢修斯还是会从坟里爬出来,所有的破事还是会一件接一件地发生。
他只不过是把结局往后推了一点,把痛苦的战线拉长了一点。
他的理性在告诉他:不值得。不值得为斯诺付出一条命。不值得为那些已经发生的、无法挽回的事再赌一次。
不值得为了一时的心软,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筹码全部推出去。
这个想法很冷血,很自私,很“斯托里”但他就是这么想的。
他认识斯诺才多久?几个月?他们之间有过多少次推心置腹的交谈?他利用过斯诺多少次?从一开始,他接近斯诺就是为了利用他——利用他的身份,利用他的能力,利用他对母亲那份扭曲的执念。
他给过斯诺什么?一个让他忙到头秃的王国?一场虚假的阖家团圆的幻影?一个“治愈母亲”的空头支票?一个“跟我走就能找到希望”的谎言,还有一枚贯穿颅骨的子弹。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睛。
“不过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,“也不是完全没法挽救。”
不回溯时间,在现在这个节点,还能不能试着拉斯诺一把?
很快,他的脑子就给出了答案。不是“不能”,是“可以”,但希望渺茫。
渺茫得像从火堆里捞一根针,像用一张破网去捞海底的月亮。
斯诺现在的状态,是嫉妒原罪的完全体——那具半人马骑士的身躯,那身漆黑的树甲,那股从体内涌出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,都证明他已经完成了质变。
但质变不等于不可逆,只要能让他暂时恢复到“人”的状态,让他不与他为敌……
而能做到这件事的,在他认识的人里,只有一个。
玛奇格尔。
那个死小鬼能把皇后的灵魂困在幻境里这么久,能把嫉妒原罪压制成那样,能制造出连皇后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完美爱人——她一定有办法,至少理论上,能把斯诺体内那些多余的嫉妒原罪抽出来,关进幻境,等他清醒了再做打算。
斯托里摸着下巴,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每一步都有漏洞,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,每一步都建立在“如果”和“假设”之上。
“最后一次了,斯诺,要是不成,那么我也只能送你最后一程了。”
他喃喃道,拍了拍身上的灰,站起身朝银天鹅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跨上银天鹅的背,银色的飞鸟托着他,贴着地面,朝走廊更深处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