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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!找地方躲!快啊!”追随者用尽力气嘶吼,声音变形。
汪淼和星这才惊觉不妙,跟着他们连滚爬向不远处一块巨大黑岩,拼命蜷缩进它投下的狭窄阴影。
岩石的影子在飞速缩短!大地在几秒内变成刺眼的白炽色!冻土瞬间融化,咕嘟冒着泡,化作滚烫泥浆。热浪裹挟浓烈硫磺气息,令人窒息。
汪淼瞬间汗如雨下,如在熔炉。当巨阳升至中天,四人不得不将能裹之物(主要是肮脏兽皮)紧裹头部。灼热光线仍如烧红钢针,从缝隙孔洞钻入,炙烤皮肤。
他们只能紧贴同样滚烫的岩面,一点点挪到另一侧,躲进新出现的一点可怜阴影中苟延残喘……
当那巨阳终于沉入地平线,空气依然灼热如蒸笼。四人瘫坐在滚烫岩石上,浑身湿透,大口喘息。
“乱纪元旅行太苦了!不是人受的!”追随者拍打地面,声音嘶哑,“你不给鱼干,又不让吃那些……我熬不住了!”
“那你只能‘脱水’了。”周文王声音带着无奈与决绝。
“你……你不会丢下我吧?”追随者眼中充满恐惧与恳求。
“不会,”周文王斩钉截铁,“我以学问与声誉起誓,必带你到朝歌。”
追随者颤抖着,用尽最后力气脱下浸透汗水、沉甸甸的长袍,赤身躺在渐冷却却仍温热的泥地上。在最后一抹落日余晖中,汪淼惊骇地看到,追随者体表涌现大量亮晶晶的“汗珠”!不,那是他体内所有水分正被疯狂挤压、抽离!浑浊液体如小溪在沙地汇聚。躯体如同高温烘烤的蜡像,软化、塌陷、变薄……五官模糊,肢体扭曲。
过程持续约十分钟。水分排尽后,原地只剩一张薄如纸张、勉强维持人形轮廓的、皱巴巴暗黄色软皮。
“他……死了?”汪淼声音发颤,想起路上那些散落的残缺“皮囊”。
“没有。”周文王平静道,走上前,小心翼翼拎起软皮,如对待易碎品,轻轻拍掉尘土,在相对干净的岩石上熟练地卷起,动作流畅如卷羊皮纸。“找个水塘泡会儿,就能活过来,像泡发木耳或海带。”
“他的骨头……也软了?”
“当然,都成了柔韧的干纤维。这样便于携带,更能经受乱纪元折磨。所有人都能,你们俩也能。”周文王看着汪淼和星,眼神带着残酷的科普意味。
星望着天空中残留的两个太阳虚影,叹气:“要不是怕误事,我也想脱水让人卷着算了!这鬼天气!”
周文王将卷好的追随者软皮递给汪淼,“你拿着他。丢在路上,不是被当柴烧,就是被饿极的人……吃了。”
汪淼接过那卷东西,出乎意料的轻,手感奇特,像一卷坚韧布料,夹在臂下并不太怪异。
于是,汪淼夹着脱水卷好的追随者,周文王背着沉重时晷,星沿途收集天冷后可燃的枯枝败叶。三人加一卷“干品”,继续着乱纪元中的艰险旅程。
如同之前,这世界的太阳运行毫无规律:可能经历数个漫长刺骨的冰河寒夜后,突迎能将人瞬间烤焦的炽热白昼;或在酷热地狱煎熬数日,骤然跌入冰窟严寒。
三人相依为命,靠着点燃篝火勉强抵御足以冻裂骨头的严寒,跳进冰冷的湖水中熬过能把人蒸熟的酷暑(期间追随者会短暂浸泡在岸边看着物品,为了保存体力四个人轮流脱水被卷着走)。值得庆幸的是,游戏时间流速可大幅加快,现实半小时或能体验游戏内长达一月的进程,让这噩梦旅途勉强可忍。
这天,漫长黑夜已持续近一周,寒冷深入骨髓。就在汪淼几乎麻木时,周文王突然驻足,激动指向深邃夜空,声音因极度兴奋而颤抖:“飞星!快看!是飞星!两颗!两颗飞星同现!”
汪淼和星顺其手指望去。汪淼早注意到过这天体:它们比背景繁星大得多,能清晰看出乒乓球般的圆盘形状,并明显在繁星背景中快速移动,如划过夜空的诡异流星。但此刻,天穹上同时出现了两个这样的发光圆盘!如同两颗冰冷眼眸,在墨色天幕缓缓滑行。
“两颗飞星同现!”周文王兴奋解释,眼中闪烁希望光芒,“恒纪元!恒纪元要开始了!”
“以前见过一次飞星。”汪淼说。
“那时只有一个。”周文王肯定。
“最多只会有两个同时出现吗?”星问。
“不,有时会出现三个。但绝不超过三个。”
“如果三颗飞星同现,”汪淼好奇追问,“是否意味着更美好、更持久的恒纪元?”
周文王猛地转头,看向汪淼的眼神充满难以言喻的、如同见到世界末日般的恐惧,声音变调:“你……胡说什么?!三颗飞星……祈祷它永远、永远不要出现!”他的声音充满发自灵魂的颤栗。
周文王的预言很快印证。不久,他们期盼的恒纪元真的降临。
太阳升降开始规律,昼夜周期稳定在接近十八小时。日夜规则交替驱散极端寒冷,环境温度变得相对宜人,虽仍荒凉,但不再致命。
“恒纪元通常持续多久?”汪淼问坐在时晷上休息、仰望正午太阳的周文王。
“一天?一世纪?无人能断言。”周文王声音带着对美好时代的向往与敬畏,“史载,西周时代曾有过长达两百年的恒纪元……那时,风调雨顺,万物生长……生在那时代的人,真有福气。”
星默默心算:“现实中的西周(约公元前1046至前771)国祚也约两个世纪,从武王伐纣到镐京城破……”
“那乱纪元呢?一次通常持续多久?”
“我说过,除了恒纪元,余下皆是乱纪元。它们如影随形,纠缠不休,永无止境。”周文王声音充满无奈。
“所以这世界……完全处于混沌无序?!”汪淼感到认知被颠覆的震撼。
“正是。文明火种,只能在那些温暖、稳定、足够长的恒纪元里艰难发芽、生长、结出短暂果实。”周文王声音低沉,充满悲悯,“大部分时间,为生存,人们会选择集体‘脱水’,化为便于保存携带的‘干品’。只有当统治者认定一个足够长的恒纪元即将降临,才会下令集体浸泡复活,然后争分夺秒耕种、建设、繁衍……抢时间延续文明火种。”
“那如何预测恒纪元何时来?持续多久?”汪淼抓住核心,这也是文明存续关键。
“做不到。”周文王沉重摇头,脸上写满绝望无力,“从未有人真正可靠地做到过。决定何时复苏全民,几乎全靠统治者直觉、占卜,甚至……赌博。常常是:人们复活了,种子刚播下,房屋才搭地基,生活刚有模样……恒纪元就毫无征兆地突然结束。严寒或酷热瞬间将一切努力化为乌有,连同那些刚刚苏醒的生命……”
说到此,周文王猛地站起,目光炯炯直视汪淼,眼中闪烁近乎狂热的执着光芒,声音变得铿锵:“现在你明白这游戏的终极目标了吧?运用我们所有智慧与悟性,观察天象、分析万物,找出太阳运行的规律!我们文明的存续,完全系于此!”
“可我看到的只有混乱,毫无规律。”汪淼直言困惑。
“因你尚未洞察这世界根源。”周文王语气笃定,带着洞悉天机的神秘感。
“你已洞察了?”
“正是!此即我千辛万苦也要去朝歌的目的!”周文王挺直腰板,带着殉道者的庄严与使命感,“我要将一份精确的万年历法,献给纣王!它将揭示太阳运行的终极奥秘!”
“可这一路,我未看出你有预测未来的能力。”
“对太阳运行规律的推演,只能在朝歌进行!”周文王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那里是此世阴阳交汇节点!是混沌核心!是离真相最近之地!唯有在那里,取天地之气,行占卜之法,方能获得揭示宇宙规律的准确指引!”
辞别短暂恒纪元带来的片刻温存,四人(周文王、汪淼、星和被卷成“干品”的追随者)再次踏入严酷乱纪元。
历经又一段漫长艰辛、在极寒与酷热中挣扎的跋涉,其间侥幸度过一次短暂如偷来的恒纪元,他们磨难重重的目标终于出现在视野模糊的地平线上——一座在诡异天光下显现出巨大、冰冷、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城市轮廓:朝歌。
怪诞扭曲的巨大金字塔形建筑如沉默巨兽蹲伏城市中心,城市边缘在扭曲光线中模糊不清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神秘气息。
而在那阴森城市上空,一颗飞星正拖着长长的、冰冷尾迹,如同天外冰刀,缓缓划过寂静天穹,仿佛一个无言的警示,预示即将到来的未知风暴。